隔壁桌的小竹马

楔子

“姜周易……你在吗？”

周日傍晚，晚霞染红半边天。

莫里一中对面的赫尔苏街上，周易电器维修铺门口。

尹朝朝背着藏青色书包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但见柜台深处，琳琅满目的小家电中央有一道忙碌的少年身影。她勾唇一笑，明知故问。

意料之中，那人没抬头，冷冷道：“不在。”

“那他可爱的小青梅就要走了哟。”

“嗯，滚吧。”

“你忍心吗？真的不要挽留我吗？这周的作业我写好了。”

“滚……滚进来。”

话音刚落，尹朝朝一个闪身冲到柜台前，将一摞卷子从包里取出，毕恭毕敬地呈上：“您请笑纳。”

手头上待修的物件只剩一架无法转动的台扇了，尽管年头有点久，但好在问题不大，卸了外壳往轴承里添点机油润滑便可。

姜周易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对方手上的卷子，眉头皱着，似乎不太想接。

尹朝朝当即心领神会：“明儿我给您交，就不占您书包位置了，怪挤的。”

尹朝朝说这话时，灵魂恨不得跳出来鞭挞她的狗腿行径。

姜家大佬的书包别说是卷子了，连点纸屑都没有，瘪成尾指厚度，跟别在校服胸口的校徽一样，纯粹是个摆设。

这人打小便不爱学习，一整个学期除了考试时答几张卷子就没怎么动过笔，平常老师布置的课业更不放在心上，是赫尔苏街上出了名的学渣少年。

不过也正因如此，专业代写作业十年的尹朝朝才有收获“愿望兑换券”的机会。

愿望兑换券，顾名思义就是尹朝朝每代写一次作业，就能让姜周易为她实现一个愿望。

你来我往，交易十分公平。

面前的少女脸上噙着笑，一双灵动的眸子飞快转悠，似乎揣着什么坏主意。

姜周易被她盯得发毛，垂下眼尾：“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想了想，他又补了句，“前提是不作奸犯科，违背伦理道德。”

毕竟，尹朝朝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女子，在刚刚过去的暑假中，给他扎了半个月的朝天鬏，说什么独生子女想体验一下有姐妹的感觉。

他不得不防。

“那是当然喽，把你可爱的小青梅说成什么人了。”尹朝朝故作娇嗔，明知道姜周易最怕这招，还是忍不住硌硬他。

然后，她就听到了对方那句再熟悉不过的口头禅——

“尹朝朝，你有个人样行吗？”

嫌弃，还得是嫌弃到骨子里的那种。

毕竟，他们这对青梅竹马，和电视剧里的太不一样了。

抛开那些诸如“两家是世交，家离得近，从幼儿园到中学一直没分开”的标配条件外，这两人之间没有半点岁月静好的意思，相处氛围又实在奇葩。

说好听点，是相互成就；说难听点，叫狼狈为奸。

就譬如现在。

姜周易面无表情地坐在后院的塑料凳上，目睹尹朝朝从书包里翻出一块叠成方块状的黑色理发布，抖掉浮尘后披到他肩头。

她一边殷勤地给他捏肩，一边说：“卷毛家小发廊新进了一批一次性染发喷剂，需要找一个模特，后期做成海报，我想来想去，这赫尔苏街上，最靓的崽就是您呀，高个长腿，主要是颜好。嘿嘿！”

姜周易脸色一僵，揶揄她：“尹朝朝，你是真长本事了，小白鼠都找到我头上来了。”

“哎哟，您别这么说，我怪怕的。”尹朝朝嘴上虽是如此说，行动却毫不怯懦。

蓝、绿、灰三种喷剂，以挥毫之势喷到发丝上，将过渡区完美打造成渐变色。

考虑到某人情绪，她还不忘吹“彩虹屁”助力：“啊，这不羁的发丝，绚丽的发色，张扬中不失一丝沉稳，霸气里透露着时尚与品位，再配上这无可挑剔的五官。大佬，您一个人就是行走的韩流男团啊。”

十分钟后。

镜子里呈现出一头彩虹头发，张扬又妖孽。

姜周易嘴角抽了抽。

他一个高中生弄成这样，男团个屁。放老师眼里，整个一行走的箭靶子，分分钟被约谈。

他冷漠地瞥了尹朝朝一眼，难以置信地问：“尹朝朝，这玩意儿真能洗掉吗？”

“当然！一次性的嘛，我还拿自己一小撮头发试了呢。”尹朝朝拍着胸脯，一颗定心丸喂过去，从容不迫地松开姜周易紧握扳手的手。

姜周易冷哼一声，额前细软的刘海下掩着一双状似桃花的眼，此刻溢出寒光：“最好洗得掉，否则，我打断你的狗腿。”

“我向你保证，不然，让我一学期水逆！”尹朝朝顺毛似的发誓，趁他不注意，将扳手撂在地上，一脚将之踢远。

排除隐患。

最终，事情以姜周易半信半疑地回屋烧水结尾。

另一边，尹朝朝从维修铺出来，特意去超市买了一支蛋筒冰激凌，以示奖励。

奶油球上缀着满满的花生碎，一看就很好吃。

狭长逼仄的街道里，陡然刮起一阵妖风。

尹朝朝脊背一凉，打了个大喷嚏，连灵魂都跟着颤了三下。

等她回过神来，手上忽然一轻。

蛋筒上的奶油球不翼而飞了！

似是察觉到什么，她惊慌地低头，一张笑脸顿时垮了。

湛蓝色的帆布鞋尖上，开出一朵洁白的雪糕花。

五分钟前发过的誓还犹在耳畔。

——我向你保证，不然，就让我一学期水逆！

尹朝朝烦闷地捶了捶头，听见自己惶惶不安的声音：“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