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个刚出的水果手机,油腻的嘴唇上下翻飞。
他指着主位上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笑声刺耳,说姐夫这身打扮去公司,
保安都得拦着查证件。一桌子亲戚跟着起哄,眼神里全是戏谑,
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买单的人,而是个蹭饭的乞丐。陈浩夹起一块最肥的鲍鱼,丢进碗里,
嘟囔着有钱不花是傻瓜,转头又冲着服务员喊加菜,完全没注意到那张黑色的银行卡,
已经悄悄回到了它主人的口袋深处。他更不知道,这顿饭的代价,
是他下半辈子都还不清的债。1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确实有点寒酸。
我低头理了理身上这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的位置已经起了一层细细的白毛,
衣角也因为多次暴力机洗有点变形。九块九包邮,三年前在拼多多买的,
穿到现在除了有点显旧,没有任何质量问题。棉质很软,贴在皮肤上很舒服,透气性也好,
比那些动不动就要干洗的娇贵面料强得多。“你就打算穿这个去?”陈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带着一股子刚喷上去的、味道冲鼻子的香奈儿味。我转过身。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脸上的粉底打得很厚,遮住了眼角那几条细微的鱼尾纹,嘴唇涂成了具有攻击性的正红色。
身上那条黑色的小礼服紧紧裹着她生完孩子后略微发福的腰身,勒出两道不太自然的肉痕。
最显眼的是她手里拎着的那个包。橙色的,皮质细腻,金属扣在灯光下闪着贼光。
爱马仕的入门款,两万多。我扫了一眼那个包,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镶钻的高跟鞋,
最后视线落在她那张写满嫌弃的脸上。“这衣服怎么了?”我语气平淡,
手指顺势把衣服下摆往裤腰里塞了塞,“干净,合身,不露点。”“这是去吃饭,
不是去工地搬砖!”陈佳把手里的包往床上一扔,那两万块的东西砸在被子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今天我弟他们都在,你穿成这样,我这脸往哪儿搁?
你知道这个包我配了多久的货吗?你就不能配合一下?”配合?我走到床边,
伸手摸了摸那个包。皮子确实不错,软得像婴儿的**。但在我眼里,
这就是一个缝了拉链的死牛皮。“公司上个季度的利润率下滑了三个点,
原材料成本涨了百分之十。”我没看她,手指在包的金属扣上弹了一下,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个包,够给厂里两个普工发一个月工资了。你买它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配合一下公司的现金流?”陈佳的脸色一僵,随即变得更难看。她抱起胳膊,
那两团挤出来的肉被挤压得更加汹涌。“又来了!徐建国,你又来了!”她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赚那么多钱是干嘛的?带进棺材里吗?我是你老婆,我背个好点的包出去社交,
那不是给你长脸吗?别人看我过得好,才知道你徐总有本事!你看看你,抠抠搜搜的,
活像个守财奴!”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伸手扯了扯我的衣领,指甲划过我的脖子,
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去,换那套阿玛尼。赶紧的。”命令的口气。我站在原地没动,
任由她拉扯。我看着她。这个女人,结婚五年。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她嫌外卖贵,
能陪我吃一个月的挂面。现在,日子好了,她倒是把“艰苦朴素”忘得一干二净,
把“贵妇人设”立得稳如泰山。社交?她所谓的社交,
就是和一群同样无所事事的富太太喝下午茶,比谁的包新,比谁的老公回家晚。
“那套西装送去干洗了。”我撒了个谎,其实它就挂在柜子最里面,连吊牌都没摘。
“你——”陈佳气得直跺脚,高跟鞋把地板踩得咚咚响,“你就是故意的!
今天陈浩带女朋友来,你穿成这样,是不是想告诉别人我虐待你?啊?”她突然凑近了,
身体几乎贴在我身上。那股香奈儿的味道更浓了,
混合着她身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欲求不满的燥热气息。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胸口,
眼神里带着点勾子,语气突然软了下来。“老公……你就换一件嘛。求求你了。
晚上……晚上回来,我穿那套你上次买的蕾丝睡衣,好不好?”她的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
暗示意味十足。我低头看着她,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以前,这一招百试百灵。
只要她一撒娇,一**,我什么原则都能放一边。但今天,我只觉得腻。这是一场交易。
她出卖一次“晚上的服务”,换取我在人前配合她演戏,确认她那个两万块包包的合法性。
我抓住她的手,把它从我胸口拿开,然后轻轻拍了拍。“时间来不及了。
”我转身拿起车钥匙,“走吧。别让你弟等急了。他那个脾气,饿了可是要咬人的。
”2地下车库里阴冷潮湿。我那辆开了六年的别克GL8停在角落里,车身上落了一层灰。
旁边停着陈佳那辆崭新的宝马X5,白色的,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那是去年结婚纪念日她吵着要买的,说是开出去有面子,
结果一年下来里程数没超过五千公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停在这里吃灰。“开我的车去吧。
”陈佳指了指宝马,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爱马仕,“你这破车坐着晕。”“省点油。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别克,按下解锁键。侧门缓缓滑开,发出一阵老化的摩擦声,
像是老人喉咙里的痰响。陈佳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副驾。车里有股陈旧的皮革味,
混杂着常年抽烟留下的烟草味。陈佳刚坐稳,就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徐建国,
你能不能别在车里抽烟?这味道跟个出租车似的,难闻死了。”我发动车子,
发动机轰鸣了一声。熟练地从遮阳板后面摸出一包红双喜,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十块钱一包。
劲儿大,解瘾。“啪。”打火机窜出火苗,照亮了我略显疲惫的脸。我深深吸了一口,
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顺着空调出风口飘向陈佳。“咳咳!
你有病啊!”陈佳赶紧降下车窗,一脸嫌恶,“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听见了。
”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搭在车窗沿上,“陈浩今天带女朋友来,是谈婚事?
”提到陈浩,陈佳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了。她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补了补口红,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对。那女孩家里条件不错,本地人,独生女。
陈浩好不容易谈个靠谱的,今天你可别掉链子。”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我,“对了,
浩浩那个工作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弹了弹烟灰,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公司现在不缺人。”“又不是让他去干活!”陈佳急了,“就是挂个名!销售经理,
或者市场总监什么的。他丈母娘家看重这个。你说他要是个无业游民,
人家能把女儿嫁给他吗?你就给他开个工资证明,每个月打点钱走个流水,
这对你来说不就是举手之劳吗?”举手之劳?上次他来公司“帮忙”,
把一个老客户得罪死了,害我损失了三十万的订单。再上次,他开着公司的车去泡妞,
违章二十多个,分都扣完了还把车撞路基上了,修车费都是我掏的。“市场总监?
”我冷笑一声,“他连Exce表格都做不明白,去指挥谁?指挥保洁阿姨吗?”“徐建国!
”陈佳把化妆镜“啪”地合上,“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他是我亲弟弟!他好了,
我不也跟着沾光吗?再说了,公司是咱家的,你安排自己人进去盯着点怎么了?
我看那个新来的女秘书就不顺眼,谁知道你跟她有没有一腿,让浩浩去看着你我才放心!
”这逻辑,闭环得天衣无缝。既解决了废物弟弟的就业问题,又给自己安插了个眼线,
还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我没反驳,只是默默把空调温度从24度调到了18度。
冷风呼呼地吹,直往陈佳那**的大腿和胳膊上招呼。“嘶……怎么这么冷?
”陈佳抱紧了胳膊,缩成一团。“车老了,温控坏了。”我面无表情地撒谎,“忍忍吧,
很快就到了。”我看着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有种报复的**。
这女人,既然想要面子,那就得受点罪。
3包厢是海鲜酒楼最豪华的“帝王厅”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疼,
巨大的圆桌上铺着金色的桌布。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
夹杂着海鲜的腥味和各种劣质香水混合的味道。陈浩已经坐在主位旁边了。
这小子今天穿得人模狗样,一身范思哲的花衬衫,领口开到第三个扣子,
露出里面那条小手指粗的金项链。头发抹了半斤发蜡,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圆脸姑娘,看起来挺乖巧,正低着头玩手机,
估计就是那个“本地独生女”岳母坐在上首,一见陈佳进来,立马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哟,
我的乖女儿来了!快快快,坐妈这儿!”她招着手,
眼神在陈佳那个爱马仕包上停留了好几秒,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跟在后面走进去,
手里还提着两瓶茅台。“姐夫来啦!”陈浩抬起头,眼神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嘴角立马咧开了,“哎哟喂,姐夫,你这是……刚从车间视察回来?这衣服……啧啧,
挺复古啊。”桌上几个亲戚都笑了。那个圆脸姑娘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好像在想这个看起来像送水工的男人真的是个老板吗。“随便穿穿,
舒服。”我把茅台放在桌上,拉开陈佳旁边的椅子坐下。“舒服是舒服,就是有点……掉价。
”陈浩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说,“今天小美第一次来,姐夫你这身行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家司机上桌了呢。是吧,姐?”他冲陈佳挤了挤眼睛。
陈佳脸色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笑:“你姐夫这人就这样,低调,不爱讲究。
其实他这衣服……嗯,是那个什么设计师定制的,走的是极简风。
”她编瞎话的本事越来越溜了。九块九的拼多多爆款,硬生生被她吹成了高定。
“哦——高定啊!”陈浩拉长了声音,一脸夸张的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我看这线头都没剪干净,原来是设计风格,这叫……解构主义,是吧?”全桌哄堂大笑。
我也跟着笑,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点菜了吗?”我问。“点了!早点了!
”陈浩把菜单往桌上一拍,“知道姐夫你忙,我就代劳了。咱也没点啥贵的,
就弄了两只澳龙,几个海参,还有那个东星斑。小美爱吃海鲜,姐夫你不介意吧?
”我扫了一眼菜单。好家伙,这一顿,少说得八千往上。这哪是吃饭,这是吃我的肉。
“不介意,随便点。”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但我心里更冷。“还是姐夫大气!
”陈浩竖起大拇指,“对了姐夫,刚才我跟小美聊到婚房的事儿。我看中了滨江那套大平层,
首付还差个五十万。你看……公司最近效益不是挺好嘛,能不能先借我点周转周转?放心,
等我赚了钱,立马还你!”借?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就跟放屁一样,听个响就没了。
前几年“借”的买车钱、炒股钱、开店钱,哪一笔回来了?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陈佳。
她正低头剥花生,假装没听见。岳母倒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筷子都停了。
“五十万啊……”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个数目可不小。
公司最近资金链也紧,银行贷款还没下来。”“哎呀,姐夫,你就别哭穷了!
”陈浩不乐意了,“谁不知道你那厂子机器一开,黄金万两?
五十万对你来说不就是洒洒水吗?再说了,小美还在这儿呢,你这么不给我面子,
是不是看不起我?”道德绑架,加激将法。我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他真以为我是个只会吐钱的ATM机器,砸两下就能掉出钞票来。“行。”我点了点头,
笑得很和善,“这事儿好说。先吃饭,吃完再聊。”陈浩眼睛一亮,立马端起酒杯:“哎!
我就知道姐夫最疼我!来来来,我敬姐夫一杯!祝姐夫财源广进,早生……哦不,早日上市!
”他一仰头,干了。我举起杯子,只是沾了沾唇。这酒是好酒,这菜是硬菜。可惜啊,
这是最后一顿了。我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硬邦邦的车钥匙,心里盘算着待会儿的戏该怎么演。
4酒足饭饱。桌上一片狼藉。两只大龙虾只剩下空壳,像两个红色的盔甲武士躺在盘子里。
陈浩剔着牙,满脸通红,显然是喝高了。岳母拉着陈佳的手,正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眼神不时往我这边瞟,估计是在商量那五十万什么时候到账。“服务员!买单!
”陈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当然,他只负责喊,不负责掏钱。喊完之后,他就靠在椅子上,
闭着眼睛哼起了小曲儿,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服务员拿着账单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我面前。
“先生您好,一共消费八千六百四十。给您抹个零,八千六。”八千六。
抵得上我那件POLO衫八百多件了。我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索了一阵,
然后眉头微微一皱。“坏了。”我喃喃自语。“怎么了?”陈佳转过头看我。
“手机落车上了。”我拍了拍口袋,一脸无辜,“钱包也在手包里,一起落车里了。
你先付一下,回去我转你。”陈佳愣了一下。“你……你怎么不早说?”她有点慌,
“我卡里没那么多流水,这个月限额了。”她撒谎。她那张副卡是无限额的,
我亲手给她办的。她只是舍不得用自己的“名义”花钱,哪怕是刷我的副卡,她也觉得亏,
好像这钱花出去了就少了她一份遗产似的。“那怎么办?”我摊了摊手,
“要不让陈浩先垫上?反正他刚才也说了,不差钱。”空气突然安静了。
正在哼曲儿的陈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开眼,酒醒了一半。
“啊?我……我垫?”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思议,“姐夫,你开玩笑吧?
我这出门哪带这么多钱啊!”“微信、支付宝都行啊。”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现在谁还带现金?你那个新买的苹果手机,扫一下不就完了吗?”陈浩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手机,眼神闪烁。“我……我这个月花呗还没还,
限额了……”“那让咱妈垫一下?”我看向岳母。岳母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手一抖,
茶水泼了一身。“哎哟!我一个老太婆,哪有钱!我的退休金都存死期了!
”服务员站在旁边,眼神开始变得微妙起来。那种看“吃霸王餐”的眼神,
像针一样扎在这几个体面人身上。那个叫小美的女孩放下了手机,抬头看了看陈浩,
又看了看这一家子,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这是最致命的。
在准儿媳面前丢人,比杀了他们还难受。陈佳坐不住了。她感觉到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
那个两万块的爱马仕包突然变得滚烫。“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她咬着牙,
猛地拉开包链,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杀鸡,“我来付!瞧你们一个个那损样!
”她抽出那张黑金副卡,往服务员托盘里一拍。“没密码!”服务员如获大赦,
赶紧拿着卡跑了。陈浩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又恢复了那副无赖样:“哎,
还是我姐靠谱!姐夫,你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毛病可得改改,太伤感情了!”**在椅背上,
看着陈佳那张气得微微发抖的脸,心里冷笑。她刷的是我的副卡。但她不知道的是,
那张卡绑定的手机号刚刚收到了一条消费短信,而我设置的自动还款功能,
早在今天下午出门前,就被我取消了。这八千六,算是我收的第一笔利息。5回家路上,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陈佳坐在副驾上,脸冲着窗外,一言不发。
那个爱马仕包被她扔在后座上,孤零零的,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我知道她在等我道歉,
等我哄她,等我说“老婆辛苦了,回去给你报销”但我一路上只是专心开车,连音乐都没开。
到了家,我换下鞋,径直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这个书房是我在家里唯一的领地。
陈佳很少进来,她嫌这里太闷,书太多,还有股烟味。对她来说,
这里是我“赚钱的机器房”,只要机器还在转,她就不关心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熟练地登录网银,导出了这三年来家庭账户的所有流水。数据很惊人,也很触目惊心。
陈佳每个月的美容、服装、包包、聚会开销,平均在五万左右。而陈浩那边,
大笔的转账记录更是像流血的伤口:买车首付15万,开奶茶店20万(三个月倒闭),
炒股亏损补仓10万……零零碎碎加起来,这三年,这对姐弟从我这里掏走了将近两百万。
而我呢?我看了看身上这件九块九的POLO衫。我唯一的大额消费,
是去年给自己买了份重疾险。“徐建国!”书房门被猛地推开,陈佳站在门口,卸了妆,
换了睡衣,脸色苍白中透着铁青。“你什么意思?回来就躲书房,连句话都没有?
今天我垫那个钱,你不打算给我补上吗?还有,浩浩那个五十万的事儿,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走过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弟给你丢人了?
我告诉你,没有我家当初借你那五万块钱起动资金,能有你今天吗?做人不能忘本!
”五万块。这个梗,她用了五年。每次吵架必提。事实上,那五万块我第二年就还了十万,
后来又陆续补贴了他们家不下三十万。这笔债,早就还清了,甚至溢价了几百倍。
但在她嘴里,这是一份永远还不清的恩情,是我这辈子的原罪。我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显示器转了个角度,面对她。屏幕上,是那张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红色的数字像血一样刺眼。“看看吧。”我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
“这是你们家这三年的‘忘本’清单。”陈佳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屏幕上。
“这……这是什么?”她声音有点发抖。“这是我的耐心余额。”我吐出一口烟圈,“现在,
它归零了。”我伸手按下了回车键。那边,手机响了一声。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88的附属卡已被主卡持有人冻结,如需恢复,请联系主卡人。
】陈佳的手机也同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像是看到了鬼。“你……你停了我的卡?”她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徐建国,
你疯了?!”“没疯。”我站起来,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很用力,
直到火星彻底熄灭,“我只是觉得,既然你那么喜欢独立女性的人设,那我就成全你。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实行AA制。”“哦,对了。”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两万块的包,你最好保养好一点。下个月的房贷,
你可能得靠卖它来凑。”6陈佳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她觉得这不过是男人喝了点马尿后的虚张声势,
是一次需要她用“冷暴力”或者“床头打架床尾和”就能解决的家庭琐事。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时,她还躺在主卧那张两米二的定制大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地板上扔着卸妆棉和昨晚脱下的**。我没叫她,自己煮了个白水蛋,喝了杯速溶咖啡,
换上那件备用的、领口稍微平整一点的蓝色衬衫,开着那辆老别克去了公司。上午十点,
手机开始震动。第一遍,我按了静音。第二遍,我把手机扣在了会议桌上。
正在汇报工作的财务经理停了下来,看着我桌上那个不停跳动的手机,眼神询问要不要暂停。
“继续。”我指了指投影屏幕,“这个季度的成本控制做得很烂,
我需要知道为什么办公耗材的费用比去年同期涨了百分之二十。
”手机震动了足足五分钟才停歇。紧接着,公司前台的内线电话打进了会议室。“徐总,
陈……陈女士打电话到前台来了,说是找不到您,让您必须、立刻、马上接电话,
听起来……很急。”前台小姑娘声音怯生生的。我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的尽头,
点了一根烟,回拨了过去。电话秒接。“徐建国!你什么意思!你真把卡停了?!
”陈佳的尖叫声即使没开免提也刺得我耳膜生疼。背景音里有嘈杂的音乐声,
还有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显然她正在某个高档场所。“我昨晚通知过你了。
”我吐出一口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你通知个屁!我以为你发酒疯呢!
”陈佳气急败坏,“我现在在‘丽思卡尔顿’跟丽丽她们喝下午茶,今天轮到我请客!
刚刚结账的时候,POS机提示余额不足!余额不足!你知道服务员看我那眼神吗?
你知道丽丽她们怎么问我的吗?我脸都丢尽了!”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群穿着光鲜亮丽、满身LOGO的女人,围坐在精致的甜品台前。
陈佳拿着那张被拒的黑金卡,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掩盖不住慌乱与尴尬。
而她那些所谓的“闺蜜”,表面上关切,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她老公破产了。
“那就用你自己的钱。”我弹了弹烟灰。“我哪来的钱!
我的钱不都……不都借给陈浩周转了吗!”她理直气壮。“那就让他还。”我说,“或者,
你那个爱马仕包,现场转卖给你那个叫丽丽的朋友,二手折价一万五,应该有人要。
”“徐建国!你**!”陈佳带着哭腔,“这是两千多块钱的下午茶,你让我卖包?
你赶紧给我转钱!现在!立刻!”“没钱。”我回答得很干脆。“公司账户被冻结了,
正在接受税务稽查。我自己现在连加油的钱都得找财务借。”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反正她对公司运作一窍不通,“你要是实在没钱,就留下刷盘子吧。”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顺手把她拉进了黑名单。这一招“公司出事”是最好用的挡箭牌。以前我怕她担心,
报喜不报忧,结果养出了她大手大脚的毛病。现在,我要让她尝尝“天塌了”的滋味。
回到会议室,我看了一眼财务经理。“给所有供应商发函,压缩账期。另外,
把我个人名下那辆宝马X5的保养记录调出来,准备挂二手平台。
”财务经理愣了一下:“徐总,那车……不是老板娘在开吗?”“她开不起了。
”我打开笔记本,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接着说耗材的事。”7下午三点,陈浩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带着岳母一起来的。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战斗力堪比一个加强排。
前台没拦住,直接让他们冲进了我的办公室。“姐夫!你这是干嘛呀!
”陈浩把一个公文包往我茶几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那双AJ鞋底上的泥蹭在了我刚换的羊毛地毯上。岳母则是一脸阴沉,坐在旁边,
手里捏着手绢,随时准备抹眼泪。“我听我姐说了,公司遇到点难处?
”陈浩拿起我桌上的软中华,自顾自地抽出一根点上,“哎呀,做生意嘛,起起落落正常。
但姐夫,你不能因为公司有事,就断了家里的粮啊!我姐中午哭着给我打电话,
说被扣在酒店里,最后还是找我借了两千块才脱的身。这传出去,多难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两千块是多大的人情。其实我知道,那钱肯定是岳母掏的。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说正事。”我敲了敲桌子。“对!正事!
”陈浩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像献宝一样推到我面前,“姐夫,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我得帮你分担啊!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商业计划书。你看看,
这个项目绝对是风口,只要资金到位,半年回本,一年翻倍!”我拿起那叠纸。
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城市高端沉浸式剧本杀综合体项目计划书》。排版混乱,
字体忽大忽小,甚至还有错别字。我翻开第一页。“投资预算:五百万。
”“预计收益:年净利润一千万。”我差点笑出声来。“五百万?”我抬头看着他,
“你打算把店开在哪儿?租金多少?装修标准多少?人工成本怎么算的?客单价定多少?
翻台率按照多少预估的?”陈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些。“哎呀,姐夫,
这些细节后面再调整嘛!地方我看好了,就是市中心那个万达旁边,人流量巨大!装修嘛,
搞得赛博朋克一点,年轻人都喜欢!至于收益,我朋友开了一家,天天爆满,
数钱数到手抽筋!”“你朋友?”我放下计划书,“是那个带你炒币亏了十万的朋友,
还是那个拉你做传销的朋友?”陈浩脸色一变:“姐夫,你怎么老翻旧账!人是会成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