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没有动。

既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僵硬，肌肉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却又不知所措的猫。

我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洗发水味道，混着她身上特有的体香。这个味道，曾是我最熟悉、最安心的港湾，后来却被我弃之如敝履。

良久许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放开。”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动反而收紧了手臂。

我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又会变成ICU的惨白和冰冷的仪器声。

“江澈我数三声。”她的语气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别让我觉得你更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脏。

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

上一世的我，对她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何止是恶心。

我慢慢松开手，但没有退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以及睫毛下那双写满防备和疏离的眼睛。

“我不会签字。”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江澈你是不是忘了，这份协议是你律师拟好，派人送到我工作室的？是你，催了我一个星期，让我赶紧签字滚蛋。现在又演的哪一出？欲擒故纵？”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我心口反复切割。

是都是**的。

我记得当时我正忙着和一个海外基金做对赌，许念的电话打过来，只是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我觉得她打扰了我，烦躁地挂了电话，然后就让律师去办了。

我把我们三年的婚姻，当成了一个碍事的包袱，急于甩掉。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苦涩，“以前是我**。”

许念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在她的记忆里，我江澈是天之骄子，是资本的宠儿，字典里从来没有“认错”这两个字。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细细品味这两个字，“你确实**。所以，现在**够了，想换个方式继续折磨我？”

“我没有……”

“够了。”她打断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安全距离，“江澈我累了。我不想再猜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了。你想做什么，我没兴趣知道。但是这个婚，我离定了。”

她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不行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她开门前，伸手按在了门板上。

“砰”的一声，门被我关上。

许念被我圈在怀里和门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她猛地回头，眼神里终于有了除了冰冷之外的情绪。

是愤怒。

“江澈！你发什么疯！”

“我没疯。”我盯着她，呼吸有些急促，“许念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她气笑了，“我给你的机会还少吗？你生日我推掉重要的画展，从国外飞回来，你人在哪里？在会所里陪你的‘商业伙伴’。我们结婚纪念日，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餐厅，等了你三个小时，你一条短信就打发了我。江澈，我的耐心和感情，早就被你耗光了。”

她说的每一件事，都像电影慢镜头，在我脑海里回放。

而我就是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主角。

“我知道。”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和乞求，“我知道我错了。那些……都不会再发生了。”

“不会再发生了？”许念的眼圈微微泛红，但语气依旧强硬，“当然不会。因为我们马上就要没关系了。让开。”

“我不。”

“江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

我看到她眼底有水光在闪动，心里一痛，下意识地放软了语气。

“念念……”

这个称呼，我们刚在一起时，我经常这么叫她。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这个昵称，也再没从我嘴里出来过。

许念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所有的情绪。

“别这么叫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知道我伤她太深了。

信任的重建，比摧毁要难一万倍。

我慢慢收回手，往后退开。

“好。”我说，“我不逼你。协议我已经撕了，你要是还想离，就让你律师重新拟一份，再送过来。”

我知道以她的性格，骄傲又倔强，今晚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她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

许念抬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书房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抬起手，闻了闻指尖。

上面似乎也染上了她的味道。

我闭上眼，前世ICU里那声刺耳的长鸣，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不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包括我自己。

也包括……林凯。

我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拿起手机，我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澈哥？跟嫂子谈完了？”电话那头，传来林凯一如既往的热情声音。

听着这个声音，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凯。”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