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是被一阵急促尖锐的“滴滴”声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昨晚那场噩梦般的聚会碎片瞬间涌入脑海,让她胃里一阵翻滚。她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刺眼的光亮让她眯了眯眼。
是短信提示音。一连串,好几条。
她划开屏幕,睡意瞬间被冰冷的恐惧驱散得一干二净。
发信人全是银行。
“尊敬的周雅女士,您尾号****的信用卡额度已被临时冻结,详情请咨询客服……”
“周雅女士,您尾号****的信用卡因风险控制暂停使用……”
“温馨提示:您尾号****的信用卡还款日临近,请确保账户余额充足……”
周雅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她不死心,手指哆嗦着点开手机银行APP。输入密码时,指尖滑了好几次才输对。
登录成功。
她直奔账户总览。屏幕上,那几个她最熟悉的、代表着她优渥生活的账户,此刻后面跟着的余额数字,无一例外,全是刺眼的、冰冷的“0.00”。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一定是搞错了!李铮就算生气,也不可能…不可能这么绝!她手忙脚乱地找到李铮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电子女声重复着。她挂断,再拨。还是同样的提示音。一遍,两遍,三遍……听筒里永远只有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周雅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也浑然不觉。她冲到衣帽间,拉开那个专门放她名牌包的柜子。里面空空如也。她平时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几件贵重首饰,也不见了踪影。
她像疯了一样在偌大的公寓里翻找。客厅、书房、甚至厨房的抽屉……所有她名下的、值点钱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她身上这套睡衣,和这个空荡荡的、奢华却冰冷的牢笼。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冷。李铮…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要把她逼到什么地步?
手机又响了。不是短信,是刺耳的电话**。
周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她公司部门助理小张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张?”
“周…周总?”小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小心翼翼的,带着点犹豫,“那个…您今天…还来公司吗?”
周雅皱了下眉,心里那股不安感更重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晚点过去。”
“不是…周总…”小张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子哼哼,“您…您最好现在…现在就看看邮箱。人事部…刚发了全员邮件…”
周雅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挂断电话,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手机上的企业邮箱APP。
红色的未读邮件提示格外醒目。发件人:集团人力资源部。标题是冷冰冰的加粗黑体字:【关于周雅女士职务解除的通知】。
周雅只觉得眼前一黑,手机差点脱手掉下去。她强迫自己点开那封邮件。
“……经集团管理层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与周雅女士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原因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职业道德……相关离职手续及补偿事宜,将由人事专员后续与您联系……”
后面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周雅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严重违反职业道德?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狠!她在这家公司打拼了快十年,从一个小职员爬到市场部总监的位置,付出了多少心血?李铮!一定是他!只有他,作为集团最大的股东,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动机,一句话就能让她滚蛋!
一股被彻底背叛和抛弃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压过了恐惧。凭什么?他凭什么这样对她?就算她错了,他也不能这样毁了她的一切!
周雅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赤红。她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得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神里交织着恐惧和疯狂的女人,用力咬了咬牙。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她要去找他!当面问清楚!他不能这样对她!
她飞快地换上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甚至草草化了个妆,试图掩盖住眼底的憔悴和恐慌。她抓起那个唯一没被收走的、最普通的通勤包,冲出家门。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里自己强装镇定的脸,一遍遍在心里打着质问的腹稿。
打车直奔公司总部大楼。熟悉的旋转门,熟悉的冷气,熟悉的、带着敬畏喊她“周总”的前台**。但今天,前台**看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带着一丝躲闪和不易察觉的同情。
周雅挺直脊背,目不斜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声,直奔顶层总裁办公区。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李铮面前,质问他,撕破他那张虚伪的脸!
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就在眼前。周雅甚至没等外面的秘书起身阻拦,直接伸手,“砰”地一声推开了门!
“李铮!你……”她愤怒的质问冲口而出,却在看清办公室内景象的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宽大的、象征着权力顶峰的黑色办公桌后面,那张她无比熟悉的、属于总裁的皮质高背椅上,此刻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李铮。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里,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钢笔。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金边。他微微抬着眼皮,看着门口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浑身发抖的周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办公室里并非只有他一人。旁边的小会客区沙发上,还坐着两个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看样子像是公司的高管或者律师。他们也被周雅的突然闯入惊动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周雅僵在门口,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她设想过无数种对峙的场景,愤怒的争吵,歇斯底里的哭闹,甚至李铮的暴怒……唯独没想过眼前这种。他坐在她的位置上,用那种看尘埃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巨大的羞辱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浑身发冷,刚才那股支撑着她的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
李铮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十指交叉。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办公室,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周雅的心脏。
“周总监,”他刻意用了这个疏离的称呼,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周女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雅惨白的脸,像是在欣赏她的狼狈。
“这么急着闯进来,是想问工作的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邮件通知收到了吧?流程合法合规,该给你的补偿一分不会少。当然,前提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你没有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被查出来。”
周雅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李铮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还是说,”他身体往后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慵懒,眼神却更加冰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你是想问问你那位…‘健身教练’的近况?”
周雅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李铮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王硕,对吧?”他慢悠悠地吐出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什么,“他运气不太好。刚接手的那个健身会所连锁项目,被人举报涉嫌合同诈骗,金额还挺大。证据嘛,挺充分的。”他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听说,今天一大早,警察就直接去他新开的会所把他带走了。啧啧,真可惜,刚当上老板没几天。”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沙发上那两个表情严肃的男人,用一种谈论公事的口吻随意问道:“张律,这种数额,加上情节,判个十年八年,问题不大吧?”
被称作张律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李总,根据现有证据链,十年起步是大概率事件。”
“哦。”李铮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周雅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讽,“听见了?十年。周女士,看来你挑男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无论是挑丈夫,还是挑…情人。”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
周雅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信用卡冻结,工作被炒,现在连王硕也……李铮的动作快得让她窒息,狠得让她绝望。他不仅夺走了她赖以生存的一切,还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让她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死死地盯着办公桌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个她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此刻他脸上那冰冷而残酷的笑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
周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栋冰冷的大楼里走出来的。阳光刺眼,车水马龙的喧嚣声浪冲击着她的耳膜,却感觉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她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走着,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地砖上,每一步都硌得脚心生疼,却比不上心口那被反复撕裂的钝痛。
家?那个地方现在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镶着金边的巨大牢笼,一个不断提醒她失去了一切的冰冷坟墓。她不能回去。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麻木地掏出来,是一条新的短信通知。发信人是房东,一个她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的人。
“周女士,您租住的位于‘云顶国际’A座2801的房屋,租赁合同已于今日正式到期。根据合同约定及业主(李铮先生)的明确要求,不再续租。请于三日内将您的个人物品搬离,并将钥匙交还物业。逾期未搬离,屋内物品将视为废弃物处理。特此通知。”
云顶国际A座2801。那是她名下唯一的一套小公寓,是她刚工作那几年,用自己攒的钱和家里支持付的首付买的。那是她最后的、完全属于自己的避风港。现在,连这个小小的港湾,也被李铮毫不留情地收走了。
“业主(李铮先生)的明确要求”……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他连这个都查到了?他到底还知道多少?他要把她彻底赶尽杀绝,连最后一片遮羞布都要扯掉!
周雅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愤怒、屈辱、绝望……种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撕裂。她猛地扬起手,想把那该死的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就在手机即将脱手而出的瞬间,她硬生生停住了。不能砸。这是她现在唯一还能联系外界的工具了。她需要它。她需要钱!需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短暂的疯狂。她深吸了几口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住,然后…找工作。
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进街角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连锁快捷酒店。前台**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房型?住几天?”
“最便宜的单人间,先…先住一晚。”周雅的声音干涩沙哑。
“好的,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并预付押金500元,房费是298一晚。”
周雅打开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零散的百元钞票和一些零钱。她数了数,总共不到八百块。她抽出身份证和五百块,递了过去。钱包瞬间变得空瘪。
拿着那张薄薄的房卡,推开那间狭小、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门时,周雅靠在门板上,疲惫和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她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膝盖上的布料。她不敢哭出声,怕引来隔壁的注意,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第二天一早,周雅就顶着红肿的眼睛出门了。她需要钱,需要一份能立刻拿到钱的工作。那些需要学历、需要经验、需要层层面试的白领职位,她现在连想都不敢想。她走进街边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连锁便利店。
“招人吗?”她问收银台后面一个正在整理货架的中年女人,声音有些沙哑。
店长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周雅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职业套装和憔悴但难掩精致的面容,与这小小的便利店格格不入。店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点头:“招,收银员,早晚班。试用期三天,一天一百二,过了试用期一天一百五,月结。能干吗?要健康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