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到期的前一晚，傅晟没有回来。

苏矜独自坐在两百七十度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窗外是整个港岛璀璨的夜。

结婚三年，这里是傅家给他们准备的婚房，位于半山，价值十二亿。

但她住在这里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月。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她与傅晟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信息，还是半个月前她发的。

【奶奶的寿宴，你回老宅一趟吗？】

他没回。

意料之中。

苏矜关掉屏幕，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却已经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她和傅晟的孩子。

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意外。

他们的婚姻是一场交易，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她扮演傅太太三年，安抚住重病的傅家老太太，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跟他的小姑娘双宿双飞。

三年期满，她拿钱走人，从此再无瓜葛。

条款里最重要的一条是：不能有孩子。

可偏偏，就有了。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转动的轻响。

苏矜心脏一跳，猛地站起身。

傅晟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深邃。许是刚从什么酒会回来，领带扯得松散，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和疲惫。

他看到客厅里的苏矜，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还没睡？”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疏离。

苏矜攥紧了手心，指甲陷进肉里。

她准备了一晚上的话，在看到他冷漠表情的瞬间，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傅晟没等她回答，径直走向吧台，倒了杯冰水。

“明天林律师会过来办手续，”他喝了口水，像是通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补偿款和离婚协议，你看过没问题就签字。”

苏矜的嘴唇动了动，干涩地发声：“傅晟。”

他嗯了一声，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苏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怀孕了。”

空气瞬间凝固。

傅晟端着水杯的动作停住，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敛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住她。

一种可怕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

几秒后，他放下杯子，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苏矜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落地玻璃。

傅晟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什么也没问，没有问多久了，也没有问怎么会有的。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比窗外的夜色更冷。

“苏矜，我们当初怎么约定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苏矜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缓缓抬手，苏矜以为他要碰她，身体瞬间僵硬。

可他的手只是越过她，撑在了她身后的玻璃上。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话语却淬了冰。

“想用孩子多分钱？”

“还是说，”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嘲弄，“你爱上我了？”

苏矜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是羞辱，是难堪，也是彻骨的寒冷。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心。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傅晟直起身，掏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他原本冷酷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是他的小姑娘，白薇薇。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声音是苏矜从未听过的温柔。

“薇薇？”

“怎么还没睡？又闹脾气了？”

“我刚结束，马上过去，别怕。”

他轻声哄着电话那头的人，仿佛她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而站在这里的苏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是两件碍事的垃圾。

傅晟挂了电话，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

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停下动作，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打掉。”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砰”的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苏矜一个人。

她缓缓地，缓缓地，沿着冰冷的玻璃滑坐到地上。

小腹处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一滴，两滴，很快便连成了线。

第二天，林律师准时上门。

他将一份文件和一张支票推到苏矜面前。

“苏**，这是三千万的补偿金，还有离婚协议书。傅先生的意思是，您签完字，就可以搬走了。”

苏(su)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份协议。

财产分割清晰明了，除了这张支票，这栋房子，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晰，没有半点颤抖。

林律师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但还是公式化地收起了文件。

“苏**，关于您……怀孕的事，傅先生另外交代，让我带您去医院处理。”

苏矜终于抬起头，看向这个跟了傅晟多年的金牌律师。

“不用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告诉傅晟，孩子我会自己处理，不用他操心。”

她站起身，拿起那张三千万的支票，和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没有回头看一眼这栋华丽的牢笼。

她走得决绝。

一周后，苏矜拿着一张飞往巴黎的单程机票，独自一人站在机场的VIP候机室。

手机里是白薇薇最新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傅晟正低头为她戴上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配文是：“谢谢傅先生的惊喜，新生活的开始。”

定位在港岛最奢华的餐厅。

苏矜平静地划过，点开了另一个界面。

那是她刚刚预约好的，巴黎最好的一家私立妇产医院。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低声呢喃。

“宝宝，妈妈带你开始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