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把空药碗攥得咯吱响。

影子董事会？直播？

这两个词像冰锥扎进太阳穴，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转身看向客厅，顾寒深还在假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节奏稳得像定时炸弹。

这孙子绝对知情。

故意让她煎药，故意留指纹，现在又把她的一举一动喂给对家看——他是想借刀杀人，还是嫌这场戏不够热闹？

林羡端着碗走进厨房，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底却烧着野火。

想把我当靶子？

行啊。

那就看看子弹先打穿谁的脑袋。

接下来的几天，林羡安分得像只猫。

每天准时煎药，端给顾寒深时会特意用指尖蹭过他的手背，眼神怯怯的，活脱脱一个怕丈夫病死的小可怜。

顾寒深照单全收，喝药时会多看她两眼，偶尔还会咳嗽着说句「辛苦你了」。

演得**像。

林羡在心里翻了八百个白眼，脸上却笑得更乖：「不辛苦，只要你能好起来……」

话没说完就红了眼眶，眼泪啪嗒掉在药碗沿上。

顾寒深的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

只有林羡知道，每次转身回厨房，她都会用特制的溶剂擦掉锅柄上的指纹——那是她藏在口红里的秘密武器，黑市上买的，专克各种刑侦鉴定。

影子董事会想拿指纹当证据？

做梦。

这天下午，林羡正在房间里假装看时尚杂志，门突然被推开。

顾寒深穿着睡袍走进来，领口松垮，露出苍白的锁骨，看起来比平时虚弱些。

「帮我拿下床头柜上的文件袋。」他靠在门框上，呼吸有点喘。

林羡放下杂志，慢吞吞地走到主卧——他们虽然分房，但她每天得去主卧打扫，美其名曰「尽妻子本分」。

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个黑色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她刚拿起袋子，指尖突然顿住。

袋子侧面的缝隙里，露出一角银色卡片，上面隐约有串字符——那是某种加密密钥的典型格式，和她以前破解过的银行防火墙密钥长得极像。

林羡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顾寒深这是……故意的？

试探她？

她不动声色地把文件袋抱在怀里，转身时故意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文件袋摔在地毯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除了几份合同，还有那个银色密钥卡，正孤零零地躺在她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林羡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去捡，故意把密钥卡往床底踢了踢，「我不是故意的……」

顾寒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捡起来。」

「哦……哦！」她慌忙蹲下去，手指在地毯上胡乱扒拉，眼神却飞快扫过密钥卡上的字符——一共十二位，前六位是字母，后六位是数字，中间有个特殊符号分隔。

记下来了。

林羡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文件袋，低着头递过去，声音抖得像筛糠：「顾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寒深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冰凉刺骨。

「下次小心点。」他没看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对了，家里的网好像不太好，你懂电脑吗？」

来了。

林羡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茫然：「电脑？我、我只会用手机刷视频……」

「是吗？」顾寒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算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羡脸上的怯懦全没了。

她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摸出个微型录音笔——刚才扑跌时偷偷按开的，录下了她「慌乱捡东西」的全过程。

这是给影子董事会看的戏码。

一个连密钥卡都认不出的蠢女人，怎么可能是威胁？

但她知道，顾寒深没那么好骗。

他故意把密钥留在卧室，又问她懂不懂电脑——这是在钓鱼，看她会不会上钩。

林羡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巡逻的保镖，眼神冷了下来。

直接破解肯定不行，家里的网络绝对有监控。

但密钥卡上的字符……她总觉得眼熟。

像某种军方加密系统的变种格式。

顾寒深到底在搞什么？

当晚，林羡趁给顾寒深送温牛奶的机会，又在卧室里「不小心」碰掉了台灯。

趁着捡台灯的功夫，她用藏在袖口的微型摄像头，对着床头柜拍了几张照片——重点是密钥卡原来放的位置，还有周围的物品摆放。

回到西厢房，她把照片导进藏在梳妆盒夹层里的微型电脑。

屏幕上，密钥卡的摆放角度很微妙，正好对着墙角的监控探头。

故意让监控拍到？

林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照片的元数据。

拍摄时间、光线参数……一切正常。

但当她放大照片角落时，瞳孔猛地一缩。

窗帘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对面阁楼的窗户上映着一点红光——那是长焦摄像头的特征。

不止顾家的监控，影子董事会也在盯着这个房间！

林羡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心脏狂跳。

这盘棋太险了。

顾寒深把密钥当诱饵，吊着她和影子董事会两边。

她要是动了密钥，等于告诉顾寒深「我就是Q」；要是不动，又怕错过破解他底牌的机会。

更麻烦的是，影子董事会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等着抓她的把柄。

林羡咬着指甲，忽然笑了。

既然两边都在看，那不如……演场更大的。

第二天早上，林羡煎药时故意打翻了药罐。

黑色的药汁溅了满地，她吓得坐在地上哭，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怎么了？」顾寒深闻声进来，脸色比平时更白。

「我、我手滑……」林羡指着地上的狼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药都洒了……对不起……」

顾寒深没骂她，只是蹲下来，递给她一张纸巾：「没事，再煎一副就好。」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温温的。

林羡心里咯噔一下。

这演技，不去好莱坞可惜了。

「可是……」她抽噎着，「我怕你等不及……」

「我没事。」顾寒深站起身，「你先起来，我叫佣人来收拾。」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林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男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中午，顾家的二哈「将军」突然冲进了主卧。

这狗是顾老爷子送来的，说是给他们解闷，实则是个移动监控——脖子上的项圈里藏着摄像头。

林羡跟着「将军」跑进去时，正看到它叼着那个黑色文件袋甩来甩去。

密钥卡掉在地上，被它用爪子扒拉着玩。

「将军！不许闹！」林羡惊呼着扑过去，把密钥卡抢过来，吹了吹上面的狗毛，「顾先生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口袋里塞密钥卡，动作慌乱又笨拙，完美落在「将军」项圈的摄像头里。

然后，她抱着「将军」跑出卧室，像是怕被顾寒深发现。

回到西厢房，林羡立刻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密钥卡——是假的！

卡片背面的防伪标识是印上去的，边缘还有毛边。

林羡笑出声。

顾寒深果然留了一手。

这张是诱饵，真密钥肯定早换地方了。

但她要的不是真密钥。

林羡拿出打火机，把假卡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然后，她把灰烬倒进一个小袋子，塞进「将军」的狗窝里。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看着佣人把「将军」牵出去遛弯。

影子董事会的人肯定会去搜查狗窝。

当他们发现密钥卡的「灰烬」时，会怎么想？

一个蠢女人偷了密钥，又怕被发现，只好烧掉毁灭证据。

完美。

下午，顾寒深突然叫住正在浇花的林羡。

「过来。」他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份报纸。

林羡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怯懦：「顾先生，有事吗？」

「将军今天好像很高兴。」他头也没抬，「是不是你跟它玩了？」

「嗯……它跑进你卧室，我把它带出来了。」林羡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没、没碰别的东西。」

顾寒深放下报纸，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探究：「是吗？」

「真的！」林羡急忙摆手，手腕上的手环滑到小臂，露出里面一圈淡淡的红痕——那是长期佩戴留下的印记。

顾寒深的目光在红痕上停了两秒，忽然笑了：「听说你昨天把药罐打翻了？」

「……是。」

「手没烫到吧？」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林羡愣住了。

他居然会关心这个？

「没、没有。」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下次小心点。」顾寒深站起身，「晚上有个家宴，穿我让佣人准备的礼服。」

林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试探她？利用她？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在意？

她甩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抛开。

顾寒深这种人，心里只有算计，哪有什么感情？

晚上的家宴设在老宅的宴会厅。

顾家的亲戚几乎都来了，一个个穿着光鲜，眼神却像刀子，在林羡身上割来割去。

「这就是那个养女？」

「看着倒是清秀，就是太怯了，配不上寒深。」

「听说寒深身体不好，她能不能生还是个问题……」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句句扎进林羡耳朵里。

她穿着顾寒深准备的银色礼服，站在他身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是怯懦，是疏离。

这是给顾寒深看的。

也是给影子董事会看的。

一个能在这种场合稳住阵脚的女人，才配当他们的「嫌疑人」。

顾寒深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举杯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别紧张。」

「有你在，我不怕。」林羡抬头，眼神清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点。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眼神莫测。

宴席进行到一半，顾寒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鲜红的血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像绽开的红梅。

「寒深！」林羡惊叫着扑过去，拿出手帕给他擦嘴角，手抖得厉害，「快叫医生！快啊！」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是演的——那血太真了，带着铁锈味，**着她的神经。

顾寒深抓住她的手，喘着气摇头：「老毛病……没事……」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没事！」林羡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想推开他，「我送你去医院！」

周围一片混乱，亲戚们的脸色都变了。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脸色铁青：「还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

只有林羡在慌乱中，感觉到顾寒深攥着她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三短一长。

摩斯密码里的「安全」。

林羡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咳血都是演的。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心。

救护车呼啸而来，顾寒深被抬上车时，还抓着林羡的手：「等我回来……」

「我等你！」林羡趴在车窗边，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救护车消失在夜色里，她才慢慢直起身。

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冷得像冰。

转身时，正好对上顾老爷子的目光。

「丫头，」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寒深就交给你了。」

「我会的，爷爷。」林羡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会把他「交」给该交的人。

回到西厢房，林羡立刻检查微型电脑。

影子董事会的暗网论坛果然炸了。

【顾寒深病危？是苦肉计还是真不行了？】

【那个林羡反应太夸张了，绝对在演戏！】

【但她今天没碰密钥，连电脑都没碰……会不会真的只是个废物？】

林羡冷笑一声，敲下一行字，用匿名账号发了出去：

【废物才会在宴会上哭成那样。真正的猎人，都懂得藏起爪子。】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的微型电脑突然弹出一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句话：

【密钥碎片已还原90%，目标IP锁定在华尔街。】

林羡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寒深！

他果然在还原密钥！

而且他知道了……她在华尔街的痕迹！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羡苍白的脸。

她知道自己露馅了。

用「物理断网」的方式处理密钥信息，故意让二哈销毁证据——这根本不是废物会有的反应。

只有顶级黑客才懂，电子痕迹比纸质碎片更难清除。

顾寒深就是从这里看出了破绽。

林羡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雷雨。

游戏开始变得有趣了。

她以为自己在演废物，结果对方早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那她不如……不演了？

林羡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

顾寒深，你不是想知道Q是谁吗？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

但在此之前……

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给黑市中介发了条信息：

【帮我查个人。三年前华尔街闪崩案里跳楼的华人基金经理，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