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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大厅里人声鼎沸。
妈妈趿拉着鞋,和爸爸冲进来。
“警察同志!我女儿呢?”
“我是宋羽容的妈妈!她在哪里?”
妈妈抓着护士的手,指甲陷进肉里。
还没等护士回答,之前那个交警就走了过来。
他提着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部碎屏手机,和一个染血的粉色发卡。
那是二十岁生日时,妈妈花五块钱给我买的。
看到发卡,妈妈身体一软。
“容容......”
她晕了过去。
“秀英!”
爸爸扶住她,眼泪混着灰尘流了满脸。
等妈妈醒来,已经被带到了太平间。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味。
我躺在铁床上,盖着白布。
妈妈死活不肯进去,扒着门框嘶吼:
“我不看!看了就是真的了!我不看!”
“容容没死,她在跟我捉迷藏呢!”
爸爸红着眼,把她拖了进去。
“秀英,见闺女最后一面吧......别让她孤零零的走。”
爸爸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尽管有了准备,但看到自己尸体的那一刻,我还是别过了头。
半边脸塌陷,血肉模糊,只有那双眼睛紧闭着。
“啊——!!!”
妈妈发出一声惨叫。
她扑通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我昨天为什么要骂她!我为什么要让她去死啊!”
“我是畜生!我是杀人凶手!容容是被我骂死的啊!”
她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容容你醒醒!妈再也不逼你了!债咱们不还了!”
“咱们回老家种地!妈只要你活着啊!”
爸爸抱着头蹲在角落,身体颤抖,发出哭声。
我飘在空中,想抱住他们,告诉他们我不疼。
可我的手一次次穿过他们的身体。
就在这时,太平间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砰!”
光头债主带着三个小弟闯了进来。
“哟,还真死透了?”
光头瞥了一眼尸体,狞笑:
“死了好啊!死了这笔烂账总得有人认吧?”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
“老宋头,你闺女为了躲债寻死,这钱该你们还吧?”
“别想借着死人赖账!”
爸爸站起来,挡在我尸体前:
“滚!都给我滚!”
“滚?”
光头冷笑一声,举起钢管砸在铁床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看你这闺女就是装死!”
“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凉了!”
说着,他伸手去掀我身上的白布。
“别碰我女儿!”
爸爸扑上去推开光头。
光头反手一推,爸爸摔在地上。
几个小弟围上去,对着爸爸拳打脚踢。
“敢动手?老东西活腻了是吧!”
妈妈从地上爬过去,跪在光头面前磕头。
“大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妈妈满脸是血,哭得声音嘶哑。
“我女儿刚走,求你们给她留点体面吧!”
“钱我们还!我们卖血也还!别动她!求求你们别动她!”
光头一脚踩在妈妈的肩膀上,把她踹翻在地。
然后一口浓痰吐在我身上的白布上。
“呸!晦气!”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光头指着地上的父母。
“三天后见不到三百万,我就把这死丫头的骨灰扬了!”
“顺便把你老家的房子一把火点了!”
“我们走!”
那群人离开了。
留下满地狼藉和我的父母。
他们相互搀扶着坐在地上,身上满是脚印和灰尘。
他们看着我的尸体,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尊严、希望、未来,都在那一刻碎了。
女儿死了,还要受此大辱。
这个世界,真的要把我们一家逼到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