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知道,无论江辰今晚能不能跑掉,这个案子都已经不是简单的盗窃案了。
它正在变成一张网。
而我,可能是那个无意中扯动网线的人。
前方红灯,我停下车,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我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诡异的宁静。
绿灯亮起。
我踩下油门,车子滑入拥挤的车道。
手机又震了,是周律师:“沈述,边控申请批下来了!现在开始,江辰只要用身份证买票,系统就会报警!”
“干得漂亮。”我说,“另外,他可能坐今晚TG665去曼谷,21:30起飞。”
“我马上通知机场公安!”
挂断电话,我打开车载广播。
交通台的主持人正在播报路况:“……浦东机场高速目前拥堵,建议前往机场的旅客提前出发……”
我关掉广播,打开车窗。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夏末的燥热和这座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欲望的味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推送新闻:
《沪上“富婆赠车”事件持续发酵,疑似牵出跨境洗钱案》
点开,里面提到了“某私募大佬”、“艺术品交易”、“境外资金流动”等关键词,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圈内人一看就知道在说谁。
评论区的风向又变了:
【**,这是现实版《扫黑风暴》?】
【所以那个白月光不是小白脸,是职业骗子?】
【细思极恐,那些给他转钱的富婆们,知道自己是在洗钱吗?】
【只有我关心那辆迈凯伦能要回来吗?】
我放下手机,笑了。
舆论,真是一把好用的刀。
但比舆论更好用的,是法律。
车子终于挪到经侦支队门口时,天已经擦黑。我拎着资料袋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晚霞如血。
李警官在门口等我,表情严肃:“沈述,你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经侦这边已经立案,成立专案组。那个李总,我们盯他很久了,但一直没抓到证据。”
“现在有了。”我把资料袋递给他。
他接过,沉甸甸的。
“另外,”我说,“江辰今晚可能跑路。”
“跑不了。”李警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机场那边已经布控了。只要他敢出现,就插翅难飞。”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沈述,”李警官叫住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择相信法律。”他说,“很多人遇到这种事,会选择私了,或者用别的方式报复。但你走了最正确,也最难的一条路。”
我沉默了几秒。
“李警官,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实话实说,“我只是觉得,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最有效率。”
他笑了:“那也是理智。”
离开经侦支队,我开车回家。
不是和阮慧娴同居的那个“家”,是我自己早年买的一套小公寓,八十平米,简单装修,但至少干净,安静,完全属于我。
停好车,走进电梯,镜面里的男人眼圈发黑,但眼神清明。
回到家,我脱下西装外套,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各种消息弹个不停。有媒体想采访的,有朋友关心询问的,还有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威胁短信——大概是江辰或者李总那边的人。
我没理,只是点开抖音。
那个“富婆赠车”的视频已经被平台下架了,理由是“涉嫌违法内容”。阮慧娴的账号也被封禁,主页变成了一片空白。
互联网的记忆很短,但法律的很长。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周律师发来一张照片。
浦东机场,登机口,江辰被两名便衣警察按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惊恐。旁边是他收拾好的行李箱,和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画筒——里面大概装着准备带出境的艺术品,或者,是赃款。
照片下面,周律师附了一句话:
“落地成盒。”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上海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的紫色。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不缺故事,不缺欲望,也不缺——因果。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阮慧娴,用看守所的公用电话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沈述……”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江辰被抓了……李总也出事了……我爸妈刚才来见我,说我们家完了……你满意了吗?”
我没说话。
“你说话啊!”她突然尖叫,“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把我全家都毁了!沈述,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我静静听着她的哭喊,等她说累了,才开口:
“阮慧娴,毁了你全家的不是我,是你们的贪婪。”
电话那头,她愣住了。
“那辆车,那些钱,那些谎言。”我慢慢说,“从一开始,你们就在往悬崖边走。我只是碰巧,在你们掉下去之前,报了警。”
她抽泣着,说不出话。
“另外,”我补充道,“江辰不是你的真爱。你只是他众多目标中的一个。他的手机被警方缴获了,里面有多少‘姐姐’、‘宝贝’,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电话被挂断了。
大概是情绪崩溃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系统。
还有一堆工作要做。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公司照常运转,生活照常继续。
只是有些人,要在铁窗后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有些人,比如我——
还要继续向前走。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敲下第一行代码。
夜,还很长。
但至少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