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醉酒误睡了高冷禁欲的傅医生。
揣崽跑路后天天祈祷他别发现。
直到儿子食物过敏送急诊,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遗传我的坚果过敏?」
儿子突然举起小胳膊:「叔叔,要DNA检测套餐吗?第二份半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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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层无形的薄膜,紧紧糊在鼻腔和喉咙口。林晓冉抱着怀里滚烫的小身子,感觉自己每一根骨头都在打颤,高跟鞋踩在医院光可鉴人的瓷砖地上,发出慌乱的、毫无节奏的“咔哒”声,在这夜里空旷的急诊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孤立无援。
“豆豆,豆豆,看妈妈,别睡,乖,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生叔叔那了……”她声音抖得厉害,一边小跑,一边徒劳地去摸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豆豆蔫蔫地窝在她肩头,呼吸有些急促,原本白净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红疹,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被衣服遮盖的地方。
“妈妈……痒……”豆豆含糊地哼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在脖子上抓挠。
“不能抓,宝贝,不能抓!”林晓冉赶紧握住他的小手,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紧。都怪她,怪她忙着赶那个该死的设计图,怪她没仔细检查那家新店送的饼干礼盒里是不是混进了花生碎。豆豆对花生严重过敏,她是知道的,一直严防死守,可今天……就一眼没看住。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她几乎是撞开了急诊室的门。
明亮的灯光和更浓郁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隐隐的哭声、喊痛声和医护人员快速简短的交谈。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快步迎上来,看了眼豆豆的情况,脸色一肃:“孩子过敏?什么过敏源?多久了?”
“花生,可能是花生!大概……大概半小时前吃了点饼干,很快就起疹子,呼吸好像也有点……”林晓冉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这边!”护士利落地指引她进了一间处置室,“医生马上过来,先把孩子放床上。”
林晓冉手软脚软地把豆豆放在铺着一次性床单的诊疗床上。豆豆似乎更难受了,小眉头紧紧皱着,呼吸声更重了些。她死死握着儿子的小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传递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自责。
时间一秒一秒被拉得无限长。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消毒水的涩味和心焦的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两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处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了进来,白大褂纤尘不染,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他脸上戴着浅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线条清晰的下颌。那双眼睛……深邃,沉静,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扫过来的目光冷冽而专业,瞬间压过了房间里所有的嘈杂和混乱。
林晓冉的哭声噎在了喉咙里。
即使过了五年,即使只看了一眼,即使对方遮着脸,她也像被一道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心脏,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会……
男人已经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豆豆身上,快速检视。“林予安?”他念出护士刚登记的名字,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低沉,有些模糊,却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冷质的质感。
“是……是我儿子。”林晓冉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男人没再看她,俯身,动作娴熟地检查豆豆的眼睑、口腔,用听诊器听他的心肺音。“呼吸困难,喉头水肿迹象,全身荨麻疹。确认是坚果类过敏?”
“是……花生……”林晓冉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只会机械地回答。
“以前发作过?”
“小时候有过一次,没这次严重……”
“病史。”他言简意赅。
林晓冉的大脑一片混乱,那些深埋的、试图永远遗忘的记忆碎片,却在这双冰冷眼睛的注视下,不合时宜地翻滚上来。
五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酒店房间里昏暗的光线,陌生的气息,还有醒来后身边凌乱的床单和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位置……她逃也似的离开,两个月后发现自己怀孕时的惊恐无措,以及这五年来独自抚养豆豆的种种艰辛与提心吊胆。
她最怕的,就是眼前这个人知道豆豆的存在。她用尽了一切办法避开所有可能与他产生交集的路径,甚至不惜离开原来的城市。可现在……
“没有……其他病史。”她听到自己艰难地说,避开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豆豆的小脸。
男人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异样,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直起身,对跟进来的护士迅速下达指令:“肾上腺素0.15mg,大腿外侧肌注。甲泼尼龙40mg静滴,苯海拉明静脉给药。监护心电、血氧、血压。准备气管切开包。”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权威。护士应声而动,处置室里立刻充满了紧张的、有条不紊的医疗节奏。
针剂推入豆豆的小身体,监护仪接上,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林晓冉看着豆豆因为注射而轻微瑟缩了一下,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儿子身上,以至于当那双冰冷的手因为调整输液管速度而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时,她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男人似乎顿了一下,极细微,目光在她瞬间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依旧专注于监护仪上的数字和豆豆的反应。
药物起效需要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林晓冉站在床边,身体僵硬,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偶尔会扫过她,不带任何温度,就像扫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她不敢动,不敢大口呼吸,甚至不敢再哭,所有的感官都绷紧到极致,防备着,恐惧着。
豆豆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红潮也略微消退。护士轻声说:“医生,孩子情况稳定了。”
男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也许是肾上腺素的**,也许是难受劲儿稍微过去,一直昏昏沉沉的豆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眨了眨,聚焦,先是看到了床边满脸泪痕、紧张万分的妈妈,小嘴瘪了瘪,似乎想哭,但很快,他的目光被床边那个高大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吸引了。
豆豆向来不怕生,甚至有点过于活泼和“社会”,用林晓冉朋友的话说,这孩子精得跟个小人精似的。此刻,他虽然虚弱,但那双遗传自某人、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好奇和探究。
他的目光滴溜溜地在男人身上转了一圈,从一丝不苟的白大褂,到修长干净的手指,再到被口罩遮住、只露出好看眉眼和额头的脸。
然后,豆豆做了一件让林晓冉魂飞魄散的事情。
他忽然举起那只没打针的小胳膊,因为过敏和输液而显得有些无力,但姿势却莫名带着点“大佬”的架势,小脸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和软糯,却清晰地对床边的男人说:
“叔叔,你好。”
男人似乎没料到小家伙会主动搭话,微微一怔,那双冰封般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出于职业习惯,他略微颔首,算是回应。
豆豆见他没排斥,胆子似乎大了一点点,继续用他那独特的、带着童真却语出惊人的方式,奶声奶气地,无比认真地问道:
“要DNA检测套餐吗?”
处置室里忙碌的护士动作顿住了,诧异地看向豆豆。
林晓冉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豆豆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妈妈濒临崩溃的状态,也看不懂旁边护士阿姨震惊的眼神,他甚至努力想比划一下,可惜胳膊没什么力气,只好补充道,语气里居然还带上了一点儿推广业务般的热情:
“第二份半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