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婆婆的六十大寿。
林舒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端出最后一道硬菜,红烧狮子头。
金黄色的肉丸在浓郁的酱汁里翻滚,香气扑鼻。
“嫂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外面五星级酒店的大厨还厉害!”
说话的是老公陈阳的堂妹,陈玲。
林舒笑了笑,解下围裙,“喜欢就多吃点。”
客厅里,人声鼎沸,亲戚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婆婆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唐装,坐在主位上,被众人簇拥着,脸上笑开了花。
老公陈阳正挨个敬酒,他今天也高兴,喝了不少,脸颊泛着红光。
小叔子陈峰和弟妹李娟坐在婆婆身边,一口一个“妈”,哄得婆婆合不拢嘴。
林舒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结婚七年,她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陈阳的家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她和陈阳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留在这个城市打拼,从一无所有到有车有房,其中的艰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嫂子,你也别忙了,快来坐下喝一杯。”李娟站起来,热情地拉着林舒的手。
李娟长得漂亮,嘴也甜,很会来事。
林舒在她身边坐下。
几轮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
大家开始聊起了房子车子。
一个远房舅舅羡慕地对陈峰说:“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在市中心买了那么大的房子,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比不了咯。”
陈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
旁边的李娟却接过了话头,带着几分炫耀和醉意,声音也大了起来。
“这算什么呀!我跟你们说,我们能有今天,全靠我大哥大嫂!”
她一把搂住陈阳的胳膊,舌头都有些大了。
“尤其是我大哥!对我家陈峰,那真是没得说!亲兄弟明算账?在我们家不存在的!”
“我们那套房子的房贷,整整七年,每个月都是我大哥偷偷给我还的!”
“我大哥说了,只要有他在,就不能让我和陈峰受一点委屈!”
轰!
林舒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喧闹的客厅,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李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酒醒了一半,脸色煞白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
“嫂……嫂子,我……我喝多了,胡说八道的……”
胡说八道?
林舒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李娟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她只听清了那一句。
“我们那套房子的房贷,整整七年,每个月都是我大哥偷偷给我还的!”
七年。
偷偷地。
林舒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她的丈夫,陈阳。
陈阳的脸色比李娟还要难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老婆,你……你别听她瞎说,她喝醉了。”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心虚。
婆婆的脸色也变了,她狠狠瞪了李娟一眼,然后赶紧打圆场。
“哎呀,这孩子,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亲戚们,吃菜,吃菜!别理她!”
说着,她夹起一个狮子头就往林舒碗里放。
“小舒啊,你尝尝这个,你做的最好吃了,妈最爱吃。”
林舒没有动。
她像一尊雕塑,只是盯着陈阳。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亲戚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尴尬又精彩,透着一股看好戏的兴奋。
陈峰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阳。”
林舒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一字一字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说的是真的吗?”
陈阳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舒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七年。
整整七年。
他们结婚七年,她就像一个傻子。
她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好几年,一套护肤品用到空瓶才舍得换。
为了这个家,她不敢病,不敢老,不敢停下赚钱的脚步。
而她的丈夫,却拿着他们共同的血汗钱,云淡风轻地,去为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家庭,构筑安乐窝。
还是以一种“偷偷”的方式。
他把她当什么了?
一个合伙赚钱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欺瞒的傻子?
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心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站起身,椅子因为动作太大,向后刮倒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老婆,你听我解释……”陈阳慌了,伸手想去拉她。
林舒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她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别碰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抓起自己的包,在满屋子人惊愕的注视下,摔门而出。
震耳的关门声,将所有的喧嚣和虚伪都隔绝在身后。
走出单元楼,初冬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舒却感觉不到冷。
她的心,比这天气冷多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陈阳打来的。
她没有接。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事实已经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脸上,**辣地疼。
她想起七年前,他们刚结婚,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
陈阳抱着她,信誓旦旦地说:“老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们很快就会有自己的房子。”
她想起五年前,他们终于凑够了首付,买下现在这套房子时,两个人相拥而泣的场景。
她想起这些年,每个月发了工资,她都会仔细规划,留下房贷、车贷、生活费,剩下的存起来,为了他们的未来。
她以为他们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
原来,只是她以为。
原来,在他们共同的奋斗蓝图里,一直寄生着一个她不知道的家庭。
她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知走了多久,手机终于安静了。
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是陈阳发的。
[老婆,你别生气,我错了。但那是我亲弟弟,我能不管吗?]
紧接着,第二条。
[你先回来好不好?妈今天生日,亲戚都在,你这样走了,让我和妈的脸往哪儿搁?]
林舒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担心的不是她有多伤心,多愤怒。
而是他的面子,他妈的面子。
林舒擦掉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坚硬。
她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银行。”
坐上车,她从包里翻出自己的银行卡,和家里的那张备用金卡。
这张卡里,有他们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她原本打算用这笔钱,明年换一辆好点的车。
现在看来,不必了。
出租车停在银行门口。
林舒下车,深吸一口气,走进了24小时自助服务区。
她将那张备用金卡**ATM机。
查询余额。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她再次如坠冰窟。
原本应该有三十万的卡里,只剩下不到三千块。
她的手脚一片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颤抖着手,点击了查询明细。
一笔又一笔的转账记录,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每个月的同一天,都会有一笔固定金额的钱被转走。
收款人的名字,她不认识。
但转账金额,不多不少,正好是6800元。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李娟跟她炫耀过,他们那套房子的月供,就是6800。
而最近的一笔大额转账,就在三天前。
二十万。
转账附言写着两个字: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