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楼道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记者们的闪光灯停了。
前婆婆的哭嚎卡在了喉咙里。
邻居们探究的目光变成了震惊。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我,似乎在消化我刚刚说出的话。
家暴?
侵占财产?
报警记录?
这几个词,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将林伟苦心营造的「深情好男人」形象,炸得粉碎。
林伟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精彩纷呈。
他眼中的慌乱和恐惧,再也掩饰不住。
「江然!你疯了!」
他歇斯底里地冲我吼道,挣扎着想挣脱陈阳的钳制。
「你敢!你敢胡说八道,我……我杀了你!」
情急之下,他连伪装都忘了,露出了最真实、最狰狞的面目。
记者们如梦初醒,立刻将镜头对准了他。
「林伟先生,请问江然女士说的是真的吗?」
「您真的对她实施过家暴吗?」
「寻母视频里的一切,难道都是您自导自演的吗?」
面对记者的追问,林伟彻底慌了。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不……不是的!她胡说!她在污蔑我!」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打她!我那么爱她!」
「是她,是她不知检点,是她先对不起我的!」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尤其是在他刚刚说出「杀了你」的威胁之后。
前婆婆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帮腔。
「就是!她胡说!我儿子不知道多疼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是她自己水性杨花,在外面有了人才跑的!」
她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我身边的陈阳。
「警察同志,你们别信她的!你们要抓就抓这个狐狸精和这个奸夫!」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再相信他们了。
舆论的风向,似乎在悄然发生转变。
人们看我的眼神,从鄙夷和谴责,变成了探究和同情。
而看向林伟母子的眼神,则充满了怀疑。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母子二人拙劣的表演,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五年来,我午夜梦回,无数次幻想过和他们对峙的场景。
我以为我会哭,会崩溃,会歇斯底里。
但真正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我的心,早已在无数个被家暴的夜晚,和一次次被抢走血汗钱的绝望中,死去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灰烬。
「我是不是胡说,等警察来了,拿到当年的卷宗,一切就都清楚了。」
我平静地挂掉电话,迎上林伟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林伟,你怕了?」
「我……我怕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是吗?」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那你抖什么?」
他的身体,确实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是心虚到极点的表现。
陈阳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边,此刻,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各位记者朋友。」
他转向那些镜头,目光锐利如刀。
「我相信你们都是有职业素养的媒体人,追求的是事实真相,而不是被人当枪使,制造一面倒的舆论审判。」
「今天发生的一切,你们也都看到了。」
「孰是孰非,在警方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大家能保持客观和中立。」
「如果后续有任何媒体发布不实报道,对我女朋友江然造成名誉损害,」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律师团队,会追究到底。」
他的话,掷地有声。
强大的气场和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让在场的记者们都愣住了。
律师团队?
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一些脑子转得快的记者,已经开始悄悄地收起相机,准备撤了。
他们是来追热点的,可不想惹上官司。
林伟也没想到,我身边竟然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今天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再闹下去,只会对他自己越来越不利。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江然,你等着。
然后,他抱着林念,挤开人群,就想溜。
「站住!」
我冷声喝道。
林伟的脚步一顿。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
我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了他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林念也在看着我。
他的大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仇恨和愤怒,只剩下茫然和害怕。
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在扮演受害者的爸爸,会突然变得那么可怕。
为什么眼前这个被所有人唾骂的「坏妈妈」,看起来却那么悲伤。
我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林伟,」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视频是你拍的,舆论是你引导的,记者是你找来的。」
「你利用大家的同情心,利用我的儿子,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让我身败名裂。」
「现在,你想就这么走了?」
「你觉得,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伟被我的气势震慑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那……那你想怎么样?」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
「我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说完,我不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对那些还没有离开的记者。
我对着那些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占用了大家宝贵的时间。」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
「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三天后,我会召开一个记者招待会。」
「届时,关于我和林伟先生之间的一切,关于我为什么会‘抛夫弃子’,关于这五年来所有的真相,我会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大家。」
「我只希望,到时候,大家能来。」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楼道一片哗然。
记者招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