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许静,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以为我会大吵大闹,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可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让他感到害怕。
“你……你不生气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他被我问得一愣。
“那可是四百二十万!是我们爸妈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乐乐的……”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个“乐乐的院子”,现在听起来,就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周文博,那不是我们的钱。”
“那是爸妈的房子,是他们的财产。他们有百分之百的处置权。”
“他们愿意给谁,就给谁。哪怕是扔进黄浦江,也跟我们没关系。”
我的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周文博彻底懵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许静,你到底怎么了?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想拉我的手。
我再次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我没怎么样,我只是想通了。”
“有些事,我们强求不来。”
“你妹妹是他们的心头肉,我们……只是外人。”
连带着他这个儿子,和乐乐这个孙子,都成了外人。
“不!不是的!”周文博激动地反驳,“我妈说,她只是觉得美玲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她说,我们都在一个城市,有房子有工作,日子比美玲好过。”
“她说……她说以后他们就跟着我们养老了,让我们多担待。”
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慌乱和辩解。
他还在试图为他的父母,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家”,寻找理由。
而我,已经彻底不想听了。
“哦。”
我只回了他一个字。
然后,我耸了耸肩。
“养老啊。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
“钱给了谁,谁就负责养老。天经地义。”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卧室。
周文博呆立在客厅,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看着我的背影,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他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
来的,是比暴风雨更可怕的,冰封千里的死寂。
关上卧室的门,我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没有哭。
哀莫大于心死,我的眼泪,早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流干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王律师”。
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市里有名的离婚与财产纠纷律师。
我拨通了电话。
“喂,王洁吗?是我,许静。”
“这么晚打扰你,想咨询一下。”
“关于婚内财产分割,以及……父母对子女的赠与,在法律上是怎么界定的?”
那一晚,我和周文博分房睡了。
这是我们结婚八年来,第一次。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律师王洁的话。
“许静,你要冷静。”
“从法律上讲,那套老宅是你公婆的婚前财产,增值部分另说,但主体是他们的。”
“他们有完全的处置权,赠与给自己的女儿周美玲,是合法的。”
“这笔钱,跟你和周文博的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争那笔钱,那是争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