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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她颤抖着手,从医疗箱里拿出所剩无几的干净纱布,蘸了点消毒水,小心翼翼地擦向他脸上的污迹。额头……擦过。眉毛……擦过。紧闭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随着污迹一点点褪去,一张深埋在她记忆最深处、七年里只在梦境和照片中出现的面容,逐渐清晰地显露出来。虽然消瘦了许多,颧骨突出,脸颊凹陷,带着长期营养不良和疲惫的痕迹,嘴唇因失血和干渴而开裂……但就是他。

林澈。

不,等等……刚才翻找他身上简陋行囊的护工嘟囔了一句:“周明?这倒霉蛋叫周明。”

周明?化名?还是……

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车间里所有的声音——呻吟、哭泣、赵医生的呵斥、护卫队的枪响——瞬间退得很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世界里只剩下这张近在咫尺的、伤痕累累的脸。

时间倒流。

她看见了明亮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八九岁的她笨拙地骑着儿童自行车,摔倒了,膝盖擦破一大块皮,疼得眼泪汪汪。一个晒得黑黑的小男孩冲过来,比她还要慌张:“小琳别哭!我背你回去!”他蹲下身,努力想背起她,自己却差点一起摔倒。最后是他扶着她,一瘸一拐地回家。那道月牙形的疤,就是他当时被她自行车踏板刮到手腕留下的。他还龇牙咧嘴地笑:“看,咱俩有‘同心疤’了!”

画面切换。是中学闷热的午后,教室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烦。她被一道物理题难得抓耳挠腮。旁边的少年懒洋洋地凑过来,抽走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写了几行,又推回来,眉梢眼角都是得意:“笨!这样不就解开了?”他运动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那道月牙疤静静地呆在那里。她气鼓鼓地瞪他,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还有“大崩塌”前夜,医院走廊。他匆匆赶来,把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笑容依旧灿烂,眼神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我得跟家族勘探队去西边矿区一趟,紧急任务。照顾好自己,陈医生。”他用力抱了她一下,很紧,然后松开,抬手似乎想揉她的头发,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等我回来。”他说。那成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灾难在次日凌晨毫无预兆地爆发,通讯彻底中断,世界陷入疯狂。

“陈医生?陈医生!”护工的声音把她从翻涌的回忆浪潮中猛地拉回现实,“这人怎么样?赵医生问要不要用苦楝片?”

陈晓琳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脸上冰凉一片,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她慌忙用袖子擦掉,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他失血很多,伤口污染严重,但……但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感染变异特征。需要……需要立刻清创缝合,补充液体。”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慌乱。

赵医生走过来,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男人,又看了看陈晓琳异常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皱了皱眉:“资源有限。这种程度的伤,活下去的概率不超过三成。苦楝片不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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