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0块。陈峰甩在桌上的离婚费。我捏着那几张钞票，指甲掐进掌心。

客厅电视正播着本地新闻，陈峰搂着林雪儿宣布订婚，镜头里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真讽刺。三天前，他还跪在病床前哭着求我别死。那时我信了。

信他说的“公司资金链快断了，雪儿舅舅能救我们”。信他“假离婚只是权宜之计”。

更信了他那句“等公司缓过来，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回家”。结果？离婚证刚到手，

他就迫不及待给林雪儿买了颗三克拉钻戒。而我，胃癌晚期，躺在出租屋等死。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爱了十年的男人。眼皮越来越沉。也好，死了干净。

……“唔……”喉咙火烧一样疼。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油腻发黄的墙皮，

窗外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这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是……廉价出租屋的霉味。

我撑着坐起来，骨头缝都透着虚弱。墙上挂历是2015年4月12日。离婚刚满一个月。

也是我确诊胃癌的前一天。我重生了。回到一切悲剧开始之前。胃部熟悉的隐痛传来。

我冲进厕所，趴在马桶边干呕。什么都没有，只有灼烧般的痛。就是今天。

上辈子拖到疼晕过去才被房东发现送医，查出来已经是晚期。这次，不能拖。

……医院消毒水味刺鼻。“钟小雅家属在吗？”护士探头喊。我捏着皱巴巴的缴费单走过去。

“就你一个人？”护士皱眉，“家属呢？”“死了。”我语气平静。她噎住，

同情地看我一眼：“胃溃疡挺严重，再拖下去容易恶变。先挂水消炎，按时吃药，

注意饮食清淡，定期复查。”不是胃癌！我死死攥住检查单，指尖发抖。

泪水毫无预兆砸在纸面上，洇开一片。还有救。这辈子，都还来得及。……出租屋像个蒸笼。

**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汗湿的头发黏在脸上。兜里只剩32块。

医药费掏空了最后一点积蓄。工作？早没了。上辈子为了帮陈峰创业，

我辞了稳定的会计工作，白天帮他跑工商税务，晚上熬夜做账，累得像条狗。公司做起来了，

他却嫌我“带不出去”，找了个“能帮他拓展人脉”的林雪儿。胃又抽痛起来。我爬起来，

翻出抽屉里那个旧诺基亚。电量只剩一格。通讯录翻到底，停在“周梅”的名字上。

我大学室友，唯一没被陈峰洗脑、骂我恋爱脑的明白人。电话响了很久才通。“喂？小雅？

”那边声音嘈杂，“我正想找你呢！你那个杀千刀的前夫……”“梅梅，”我打断她，

声音哑得厉害，“能借我五百块钱吗？月底还你。”那边沉默了两秒。“地址发我。

”周梅利落地挂了电话。一小时后，门被砸得砰砰响。周梅顶着大太阳冲进来，

汗珠子顺着下巴滴。“给！”她拍给我一叠钱，“五百够个屁！这是一千！先拿着！

”我眼眶发烫：“谢……”“谢个鬼！”她一**坐我旁边，

“你知不知道陈峰那王八蛋要干嘛？”我摇头。

“他刚托人找我老公牵线搭大华超市的采购经理！想给林雪儿那破花店铺路呢！

”周梅气得脸通红，“**不要脸！靠你累死累活起家，转头拿钱去捧小三！

”大华超市……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上辈子，

陈峰就是在饭局上搭上大华超市的采购经理王大海，拿到了供应绿植的合同，

让林雪儿的花店一炮打响。后来我才知道，王大海表面正经，私下最爱拉皮条。

陈峰把林雪儿推出去，美其名曰“拓展业务”。“小雅？你发什么呆？”周梅推我。

我猛地回神，抓住她胳膊：“梅梅，帮我个忙。”“说！”“让你老公……想办法拖住陈峰，

别让他这几天见到王大海。”我盯着她，“拖一周，就一周。”周梅一愣：“拖住他倒不难，

我老公跟他有点小业务往来，找个借口绊住他就行。可你干嘛？”我扯了扯嘴角，

眼里一点光都没有：“抢生意。”周梅走了。我攥着那一千块钱，像攥着救命稻草。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那把火烧起来了。上辈子窝囊到死，这辈子，

谁也别想踩着我往上爬！……花鸟市场像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鸟粪和廉价香水的怪味。我蹲在一家批发的摊位前，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这种小绿萝，多少？”老板眼皮都没抬：“一块二一盆。”“我要五百盆。”我说。

老板终于正眼看我了，带着点打量：“五百？小姑娘，我们这行都是现金拿货，不赊账。

”我从旧帆布包里掏出六百块现金。“多的一百，麻烦帮我找辆小货车送到这个地址。

”我把写好的纸条递过去，“地址偏僻，司机得认路。”老板捻着钱，咧嘴笑了：“行！

爽快！下午三点，准时到！”下午三点。我站在郊区那个废弃仓库门口。

这里是我上辈子临死前，听陈峰提过的“秘密仓库”，

他当时得意洋洋地说准备囤一批便宜货，等台风过后绿植涨价再抛。现在，

它是我唯一的战场。小货车突突地开过来，扬起一片尘土。司机帮忙把一筐筐绿萝卸下。

仓库空旷又闷热，五百盆绿萝挤在一起，绿得刺眼。我关上门，反锁。

后背抵着冰凉生锈的铁门，慢慢滑坐到满是灰尘的地上。包里只剩三百多块。

明天药钱还不知道在哪。胃里空得发慌，绞痛一阵阵袭来。我掏出周梅塞给我的面包，

撕开包装袋。干硬的面包屑噎在喉咙里，我用力捶着胸口往下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砸在手背上。不能哭。钟小雅，你得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天刚蒙蒙亮。

仓库铁门被砸得哐哐响。“开门！查消防的！”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抄起门边一根生锈的铁管，我屏住呼吸凑到门缝边。外面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领头那个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不是消防。“不开是吧？”金链子狞笑，“给我砸！

”另两个男人抡起手里的棍子就朝门锁砸下来！我迅速退后几步，

掏出周梅给的那个旧诺基亚，飞快按下录音键。“你们干什么！”我对着门缝喊，声音发颤。

“干什么？”金链子呸了一口，“这仓库是你能用的？赶紧滚蛋！不然连人带货一起砸！

”“谁让你们来的？”我追问。“少他妈废话！陈老板说了，这地盘轮不到你个娘们儿占着！

识相的赶紧滚！”录音键的红光一闪一闪。够了。我拔高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这是犯法！

我报警了！”“报警？”外面哄笑起来，“你去报啊！看警察管不管你这种占地方的！

”铁锁被砸得砰砰作响，眼看就要撑不住。我后背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抠着铁管。不能硬拼。

我冲到仓库角落，那里堆着以前留下的几桶废弃油漆。

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一桶红油漆拖到门后。哗啦！门锁终于被砸开！铁门被粗暴地踹开。

金链子骂骂咧咧地跨进来。就是现在！我猛地一脚踹翻那桶红油漆！

粘稠刺鼻的红油漆瞬间泼开，像血一样糊了金链子满头满脸！“**！”他惨叫一声，

眼睛都睁不开。后面两个小喽啰也傻眼了。“滚出去！”我抡起铁管，声音尖利刺破仓库，

“再敢进来，泼你们一身汽油点火！都他妈别活！”金链子捂着眼睛鬼叫，

另外两人手忙脚乱地拖他。“疯婆子！你等着！”他们撂下狠话，连滚爬爬地跑了。

仓库门大敞着，刺鼻的油漆味弥漫。我扔掉铁管，靠着墙大口喘气，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手机录音键还亮着。陈峰。好，真好。……手机在兜里震。是周梅。“小雅！你没事吧？

”她声音急得变了调，“我刚听说陈峰那王八蛋找人去砸你仓库了！”“没事。

”我嗓子哑得厉害，“把他们泼走了。”“泼……泼走了？”周梅懵了。“嗯。一桶油漆。

”我看着满地狼藉，“梅梅，帮我个忙。”“你说！

”“把你认识的、最靠谱的本地生活论坛版主，或者贴吧大吧主的联系方式给我。

”我盯着地上那滩刺目的红，“再帮我找个便宜点的水军头子。”“你要干嘛？

”我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给陈老板，送份大礼。”……三天后。

本地最大的生活论坛炸了。一个叫《黑心老板雇凶打砸，可怜女子血泪控诉！有图有录音！

》的帖子被人工置顶，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帖子是我发的。标题劲爆，

内容更劲爆。一楼：文字控诉。没有煽情，

只有冰冷的时间线——前夫如何哄骗原配放弃工作创业，公司刚有起色就出轨逼离，

只给两千八“离婚费”。原配重病无钱医治，艰难创业糊口，却遭前夫雇凶打砸！文字下面，

是九宫格图片。离婚证（关键信息打码）。桌上散落的2800元人民币。

医院胃溃疡诊断书（姓名打码）。仓库门口被砸烂的门锁。地上狼藉的红油漆。

金链子满脸油漆的狼狈相（眼部打码）。仓库里成片的绿萝。

我手臂上被铁皮划破的一道血痕。最后一张，

是出租屋里发霉的墙角和我那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水挂面。二楼：录音链接。

金链子那句“陈老板说了，这地盘轮不到你个娘们儿占着！识相的赶紧滚！”清晰无比。

我买了最便宜的包天套餐水军。他们负责在帖子里带节奏，顶贴，

把“陈峰”“林雪儿”两个关键词刷屏。“**！吃软饭还打前妻！

”“靠老婆起家就踹老婆？陈峰垃圾！”“林雪儿是小三！坐台女滚出本地商圈！

”“这种黑心老板的公司还有人敢合作？”“**陈峰公司！**林雪儿花店！

”帖子热度像坐了火箭。

陈峰公司的名字、林雪儿花店的名字、甚至他们订婚的酒店都被扒了出来。

论坛版主是周梅的铁哥们，收了条烟，睁只眼闭只眼。手机被打爆了。陌生的号码，

全是记者。陈峰的电话也疯狂打进来。我直接关机。晚上，周梅冲进仓库，

把手机拍我面前：“快看！陈峰公司发声明了！

”本地财经新闻头条：《关于近期网络谣言的严正声明》。陈峰的公司声称网帖纯属污蔑，

已报警并委托律师处理，将对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声明里还提到前妻钟某“性格偏激，

因离婚产生怨恨，多次骚扰”，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一直隐忍”。

最后强调与“林**”是正常恋爱关系，花店合作合法合规。典型的避重就轻。

评论区被网友冲烂了。“录音也是假的？那声音不是你养的狗？”“2800离婚费是假的？

离婚证是假的？”“打砸仓库的油漆泼面照也是P的？”“敢告前妻？

支持钟姐姐反诉家暴和精神损害！”“陈老板这么硬气，

敢不敢晒一下给前妻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周梅气得跳脚：“这不要脸的！颠倒黑白！

”我盯着声明最后那句“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慢慢笑了。“他不敢告。”我说。

“为啥？”“金链子那伙人，身上不干净。真闹上法庭，第一个进去的就是他们。

”我点开手机相册，里面有几张模糊的**照，“而且，我手里还有别的料。

”周梅凑过来看。照片里，陈峰和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在夜总会门口勾肩搭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