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APP,全本阅读

打开
A+ A-
A+ A-
全文阅读>>

靳寒舟的白月光回国了。

这消息在江城豪门圈里传得悄无声息,像毒蛇贴着地皮游走。苏晚知道的时候,正用镊子把最后几片黑松露摆在牛排上。松露是今早空运来的,她亲自去机场接的货,手指在冷库冻得发红。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她把餐盘转了个角度,让松露片的纹理对着烛光,这才抬起头。靳寒舟站在玄关,没开灯,阴影把他裁成一道瘦长的剪影。他脱西装的动作有些疲惫,领带扯松了半寸。

“明天搬去西郊别墅。”

苏晚手里的银质餐叉掉在骨瓷盘上,“当啷”一声,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脆。她弯腰去捡,起身时脸上已经挂好那副温顺的笑。三年,她练得炉火纯青。

“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就像她从没问过,为什么三年前靳寒舟在慈善晚宴上一眼选中她,为什么他书房抽屉里锁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和她有七分像,笑得天真无邪。

靳寒舟走到餐桌边,扫了一眼满桌的菜。七道,都是他喜欢的。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脸上。

“林薇回国了。”他说,“你该明白。”

苏晚点点头,拿起醒酒器给他倒红酒。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滑下去,在烛光里泛着血一样的光泽。她倒得很稳,一滴都没洒。

“需要我今晚就收拾吗?”她问,声音还是软软的。

靳寒舟的眉头蹙了一下。他大概期待过别的反应——哭闹,质问,哪怕是一点不甘。但苏晚只是站在那儿,系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头发松松挽着,像一幅精心描摹的赝品画。

“不用急。”他说,声音有点干,“律师明天上午九点来办手续。”

“好。”

她又说了一次“好”,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刀叉。牛排切得均匀,每块大小一致。她吃得很慢,咀嚼的动作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这顿饭吃得静默无声。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的脆响,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靳寒舟吃了半块牛排就放下刀叉,红酒也只喝了一口。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像在审视一件即将退货的商品。

“西郊别墅那边什么都备好了,”他说,“不会亏待你。”

苏晚抬起眼睛,烛光在她睫毛上跳动。她笑了笑,眼角弯成柔和的弧度。

“谢谢靳先生。”

靳寒舟起身离开餐厅,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苏晚继续吃完了自己盘里的东西,然后开始收拾餐桌。她把剩菜倒进垃圾桶,餐盘一个个摞起来,动作有条不紊。

厨房的水龙头开到最大。

水柱砸在洗碗槽里,溅起细密的水雾。苏晚戴着手套,一遍遍擦洗那只红酒杯——靳寒舟只碰过一次的那只。洗洁精的泡沫堆成小山,又在水流中崩塌。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

她关掉水龙头,厨房瞬间安静得可怕。湿漉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开,是一条加密邮件。发件人是国际神经外科联合会,标题只有一个词:紧急会诊。

苏晚点开附件。

患者姓名:林薇。性别:女。年龄:二十六。诊断:脑干胶质瘤,四级。影像资料显示,肿瘤像一只毒蜘蛛,触须已经缠住了延髓。手术成功率预估:低于百分之十五。下方附着一行小字:经全球专家组评审,建议转诊至沈清歌医生团队。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悬在边缘,要落不落。

苏晚抬起头,看向厨房的玻璃窗。夜色把窗子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她的脸——湿发贴在额角,围裙还系在腰间,是这三年来靳寒舟最熟悉的模样。但此刻,镜子里的人慢慢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完全陌生的笑。

冰冷,锋利,真实。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打开水龙头。水声再次填满厨房,蒸汽氤氲而上,把玻璃窗上的倒影晕得越来越模糊。

深夜一点,主卧的门紧闭着。

苏晚走进客卧——三年来她真正睡觉的地方。她反锁了门,走到衣柜前,手探到最内侧的隔板边缘。那里有一个暗扣,指甲轻轻一顶,隔板弹开一条缝。

暗格不大,刚好塞满。

最上面是三本精装专著,书脊上印着烫金的名字:沈清歌。《脑干手术入路精要》《胶质瘤显微切除技术》《神经外科禁忌症案例集》。下面是几枚奖章,装在丝绒盒子里。最底下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苏晚抽出照片。

十五年前的医院走廊,荧光灯惨白。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一个约莫十岁,另一个七八岁。大的那个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那张脸,和林薇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钢笔字已经有些晕开,但依旧力透纸背:

血债血偿,以术为刀。

落款日期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短信。发件人:靳寒舟。内容只有七个字:“明早九点,律师来。”

苏晚打字回复:“好。”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把林薇的病历照片拖进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才缓缓敲出下一行字:

“患者已确认,准备接收。”

发送前,她补上了最后那句:

“主刀医生:沈清歌。”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窗外忽然划过一道车灯的光。光线扫过房间,照亮了暗格里那些奖章上的刻字——其中一枚,是国际神经外科最高荣誉“金柳叶刀奖”,获奖年份是三年前。

正是她嫁给靳寒舟的那一年。

苏晚关掉暗格,隔板“咔哒”一声合拢,严丝合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驶离——靳寒舟的车,他大概又去了公司,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她不在乎了。

手指摸到颈后,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藏在发根处。十五年过去,疤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但指尖触到的瞬间,她还是能清晰地回忆起手术刀的冰凉。

还有那双笑着的眼睛。

玻璃窗上,她的倒影慢慢和那张泛黄照片里的小女孩重叠。一个在笑,一个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加密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

“手术室已预留,下周三上午八点。是否需要特殊器械?”

苏晚打字:“要最锋利的。”

发送。

她关掉手机,房间里彻底暗下来。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窗外远处江上的航标灯,一下,一下,闪着微弱的光。

像心跳。

像倒计时。

  1. 上一章
  2. 目录
  3.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