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黄纸袋被放在了掉了漆的折叠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共三万二。”林建国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声音低沉，“厂里说了，拿了这笔钱，以后就跟厂里没关系了。养老、医疗，都得自己交。”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那厚厚的一叠钞票却仿佛自带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留着长发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有些睡眼惺忪，但在看到桌上那堆钱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林强。

现在的他才十六岁，还没染上那些坏习气，只是正处于叛逆期，整天想着怎么混社会、怎么在同学面前有面子。

“爸，钱发下来了？”林强几步跨过来，视线黏在那堆钱上，“那我那个随身听……”

“买什么随身听！”林建国烦躁地吼了一句，“这钱是全家以后的活命钱！你还要上学，你姐还要考大学，哪有钱给你买那个！”

林强撇了撇嘴，嘟囔道：“不就几百块钱嘛，我看我那个同学……”

“强子。”林静突然开口。

林强被叫得一愣，转头看向姐姐。

这一看，他吓了一跳。

一直以来，姐姐在这个家里都是毫无存在感的“受气包”，说话细声细气，对爸妈唯命是从，对他这个弟弟也是有求必应。

可现在的林静，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脖子上还贴着创可贴（刚刚处理的伤口），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一股让他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姐，你……你看**嘛？”

林静没理他，而是伸手，一把按住了那个黄纸袋。

张秀兰的手刚伸到一半，被林静这一按，吓了回去：“静静，你这是干啥？这钱妈给收着，存银行去。”

“存银行？”林静冷笑，“妈，存银行一年利息才几个钱？还是说，存进你的‘牌桌银行’？”

张秀兰脸一白，刚要发作，林静却转头看向林建国。

“爸，这钱，不能存，也不能花。得拿来生钱。”

林建国叹了气：“生钱？我也想啊。可现在生意难做，再说我也只会开车修车……”

“买房。”林静吐出两个字。

“啥？”全家人都愣住了。

在这个年代，对于还没有经历过房价暴涨的普通人来说，买房简直是天方夜谭，尤其是在大家都住单位房的时候。

“厂里的那个废弃职工宿舍楼，不是在贴条子出售吗？”林静语速极快，“一套两居室才卖八千块，这三万二，够买四套！”

“你疯了！”张秀兰尖叫起来，“那破楼都荒了多少年了！除了老鼠谁住那儿？买那儿干啥？养鬼啊？”

林建国也皱眉：“静静，别瞎闹。那楼我知道，地基都下沉了，谁买谁傻子。”

林静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说服他们很难。

但她更知道，半个月后，那片区域就会被划为新区中心，那个废弃宿舍楼正好在地铁规划线上，拆迁赔偿是按面积算的，一平米赔偿五千！

八千买一套，半个月后变成二十万！

这是她重生的第一桶金，绝对不能错过。

“爸，妈。”林静突然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卷得皱皱巴巴的手帕。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十块、五块的零钱，一共四百三十二块五毛。

这是她攒了三年的私房钱。

“这是我从小到大攒的所有钱。”林静把钱拍在桌子上，“爸，你不是一直夸我记性好、脑子灵吗？这次，你信我一回。”

“我不要你们把三万二全拿出来。就买三套！剩下八千留着家用。我敢拿我的命跟你们赌！”

“如果半个月内，这房子不升值，这四百多块钱我都给你，我也答应你，我不考大学了，直接去打工给家里挣钱！”

林静的声音都在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激动。

“但如果我赌赢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张秀兰和林建国。

“以后这个家，大事小情，我说了算！妈，你也必须给我戒赌！”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林建国看着女儿那双坚定的眼睛，莫名地，心里那股子绝望感消散了一些。

他这个女儿，从小就稳重，从来不说大话。

“这……”林建国犹豫了，看向张秀兰。

张秀兰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平日里软弱此时却像变了个人的女儿，心里也直犯嘀咕。

“行！”林建国猛地一拍大腿，“买！就当是给静静存嫁妆了！大不了砸手里，反正也是厂里的房！”

林静松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第一步，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