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最后残留的画面,是手术刀冰冷的反光,以及“妹妹”苏雪那张既怜悯又恶毒的脸。
“姐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占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知道吗?斯年哥根本不爱你,他跟我求婚了。他说,你这种木头美人,躺在床上都像条死鱼。”
“还有爸爸,他早就想让你把股份转给我了。你死了,苏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心脏被活生生剜出的剧痛,让她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对。
没有消毒水,也没有手术台。
取而代之的是奢华的水晶吊灯,悠扬的古典乐,以及空气中浮动的香槟与香水混合的甜腻气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Dior高定礼服,完好无损。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手指纤细,指甲上涂着精致的豆沙色。
这是……苏家为她举办的二十二岁生日宴。
也就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就在这场宴会上,她的未婚夫陆子昂,会当众向她最好的闺蜜,也是她名义上的妹妹苏雪求婚。她会成为整个上流圈的笑柄,随后被诊断出“精神问题”,一步步被夺走公司股份,最后凄惨地死在手术台上,心脏被移植给了苏雪那个有心脏病的“真爱”。
苏晚的眼神一寸寸冷下来,像淬了冰的刀。
她回来了。
重生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晚晚,发什么呆呢?”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伪。
苏晚转过头,看到了苏雪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她穿着一身白色纱裙,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眼里的关切恰到好处。
前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二十年。
“没什么。”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死人,“在想,今天会有什么惊喜。”
苏雪心头一跳,不知为何,她觉得今天的苏晚有些不一样。但她很快将这丝异样归结为自己的错觉。毕竟,苏晚这个草包美人,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她亲昵地挽住苏晚的胳膊,柔声说:“姐姐,你今天真漂亮。子昂哥刚才还在到处找你呢,眼睛都看直了。”
苏晚心中冷笑。
找我?怕是找个机会,好当众羞辱我吧。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是吗?那他可能要失望了。”
“姐姐?”
“我对垃圾,没什么兴趣。”苏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苏雪的耳朵里。
苏雪的脸色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了中央的小舞台上。陆子昂手捧一束鲜红的玫瑰,深情款款地走上台。
来了。
前世的经典场面。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过去,窃窃私语。
“陆少要跟苏大**求婚了吗?真是郎才女貌啊。”
“可不是嘛,苏家和陆家的联姻,强强联合啊。”
陆子昂拿起话筒,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在了苏雪身上,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雪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的表情,怯生生地看向苏晚,仿佛在说: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苏晚懒得看她演戏,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气质冷冽,与整个宴会的浮华格格不入。即便在昏暗的角落,他那张脸也俊美得惊人,深邃的眼眸像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傅斯年。
京圈真正的太子爷,傅氏集团的掌权人。
前世,苏晚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帮她收敛尸骨,甚至为了她的死,动用雷霆手段,让陆家和背叛的苏氏企业在短短一个月内破产。
他们之间,明明没有任何交集。
此刻,四目相对,苏晚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探究?
她冲他遥遥举杯,嘴角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舞台上,陆子昂已经开始了深情告白:“有一个女孩,她善良、纯洁,像天使一样降临到我的世界……”
所有人都以为他说的是苏晚。
苏雪已经开始眼眶泛红,感动得不行。
苏晚却在这时,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了舞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又决绝,像死神的倒计时。
众人愕然地看着她。
她想干什么?
陆子昂也愣住了,告白被打断,他有些不悦:“晚晚,你……”
苏晚没理他,直接从他手里拿过话筒,清冷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苏雪那张写满“惊喜”和“无辜”的脸上。
“借陆先生的舞台和话筒一用。”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今天是我苏晚的生日宴,也是我和陆子昂先生的……退婚宴。”
全场哗然!
陆子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苏晚,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苏晚笑得越发灿烂,她转向苏雪,一字一顿地说道:“陆先生这番感人肺腑的告白,想必是说给你听的吧?毕竟,像天使一样善良纯洁,为了上位不惜勾引自己姐夫的……妹妹,确实不多见。”
“我成全你们。”
她将话筒塞回陆子昂怀里,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别急,这只是个开始。你欠我的,我会让你用下半辈子来还。”
说完,她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优雅地走下舞台,径直走向那个角落里的阴影。
她走到傅斯年面前,仰起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笑容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傅先生,有没有兴趣,谈笔生意?”
傅斯年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脱胎换骨的女人,黑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致命的磁性。
“比如,帮你把那对狗男女,踩进泥里?”
宴会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在苏晚、陆子昂、苏雪,以及角落里那个神秘男人之间来回扫射。
信息量太大了。
苏大**当众退婚,还内涵自己妹妹是小三?
更劲爆的是,她退婚之后,竟然直接去找了傅斯年!
那可是傅斯年啊!一个名字就能让京圈抖三抖的人物,传闻他不近女色,手段狠戾,是商界一尊活阎王。
苏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陆子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苏晚狠狠地耍了。他冲过来,想抓住苏晚的手腕,怒吼道:“苏晚!你把话说清楚!”
还没碰到苏晚的衣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横在了他面前,稳稳地挡住了他。
傅斯年的动作并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陆总,”他甚至没看陆子昂一眼,目光始终落在苏晚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上,“对女士动手动脚,不太体面。”
陆子昂对上傅斯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气焰矮了半截。他再嚣张,也不敢在傅斯年面前造次。
“傅……傅总,这是我和晚晚之间的私事。”
“现在不是了。”傅斯年淡淡地开口,然后转向苏晚,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苏**想谈什么生意?”
苏晚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傅氏最近是不是在竞标城南那块地?我听说,陆氏和苏氏也联合入局了。”
傅斯年眉梢微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我有办法,让傅氏以最低的成本拿到那块地。”苏晚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作为交换,我需要傅总帮我一个小忙。”
“哦?”傅斯年来了兴趣,“什么忙?”
“我要苏氏集团5%的股份。”
这话一出,连傅斯年都露出了些许讶异。她要的不是钱,不是靠山,而是她自己家的股份。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成交。”他几乎没有犹豫。
“傅总果然爽快。”苏晚伸出白皙的小手,“合作愉快。”
傅斯年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握,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然后才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一触即焚。
但那微凉的触感,却让苏晚的心尖颤了一下。
这个男人,洁癖还是这么严重。
他们的互动,在旁人看来,简直是**裸的调情和结盟。
苏雪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她精心策划的一切,本该是她和陆子昂的爱情宣告,苏晚沦为弃妇的舞台,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晚怎么敢?她凭什么能搭上傅斯年?
苏晚懒得再理会那对狗男女,对傅斯年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走出了宴会厅,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众跌破眼镜的宾客。
走出酒店,晚风微凉。
苏晚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重生的感觉,真好。
“上车。”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到两人面前,傅斯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晚没有矫情,直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股清冷的雪松香,和傅斯年身上的味道一样。
“说吧,你的计划。”傅斯年坐进来后,直接开门见山。
“陆氏和苏氏的竞标方案,我看过。”苏晚平静地开口,报出了一串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这是他们能承受的最高报价。傅总只需要比这个数字高出一百万,就能稳操胜券。”
傅斯年黑眸微眯,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怎么知道?”
这份竞标方案是陆氏的顶级机密。
“我不仅知道这个,”苏晚迎上他的目光,毫无畏惧,“我还知道,陆氏为了凑齐这笔资金,挪用了一笔本该支付给下游供应商的款项。只要傅总派人去查,最迟明天下午,陆氏的资金链就会出问题。”
傅斯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这些信息,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大**能知道的。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
苏晚也不急,气定神闲地靠在座椅上。她知道,傅斯年一定会信。因为她说的,都是前世血淋淋的事实。前世陆氏就是因为挪用公款,导致项目烂尾,最后还是靠苏家砸钱才填上窟窿。
“苏**想要苏氏5%的股份,是想夺权?”傅斯年突然问。
“不,”苏晚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是想把它亲手毁掉。”
一个为了假女儿,能把亲生女儿送上死路的家族企业,留着做什么?
傅斯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拨弦。
“苏晚,你比传闻里……有意思多了。”
苏晚挑眉:“传闻里我是什么样的?”
“愚蠢,天真,除了脸一无是处。”傅斯年毫不客气地说道。
苏晚也不生气,反而笑了:“那傅总现在觉得呢?”
傅斯年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将她笼罩,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现在觉得,”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是只披着羊皮,爪子很利的小野猫。”
温热的气息喷在苏晚的耳廓,让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傅总,请自重。”
“自重?”傅斯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苏**主动找上我,不就是想让我‘不自重’吗?”
这个男人!看着人模狗样,怎么说话这么不正经!
苏晚决定不跟他计较,转移话题:“那我们的合作?”
“当然。”傅斯年坐回原位,恢复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调戏她的人是幻觉。“明天,你会收到一份大礼。”
说完,他按下车窗,对司机道:“送苏**回家。”
“等等,”苏晚叫住他,“我不回苏家。”
那个地方,她现在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傅斯年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傅总,介意收留我一晚吗?”苏晚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语气可怜兮兮,“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她很清楚,以傅斯年的洁癖和不近女色的传闻,大概率会拒绝。她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个男人对她的容忍度到底在哪里。
出乎意料,傅斯年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对司机吩咐道:
“回云顶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