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瑶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立刻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
她拨开我的手臂,指尖冰凉像蛇。
“怕?沈法医,我只是心疼我的未婚夫,死后还要被你这个旧情人开膛破肚。你不觉得,这很残忍吗?”
她轻笑着,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道:“还是说,你想在他身上,找回一点过去的回忆?”
那话语里的侮辱和挑衅,几乎让我失控。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她在怕。
怕尸检会查出什么。
陈阳最终还是以“妨碍公务”为由,强行将季瑶“请”出了停尸房。
整个空间终于安静下来。
我戴上口罩和护目镜,拿起了解剖刀。
刀锋冰冷,一如我此刻的心。
陆昭夜对不起。
但我必须知道,是谁杀了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进入了绝对专注的状态。
取样、切开、分离、称重……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我发现他的心脏确实有轻微的病变迹象,但绝不至于让他猝死。真正的疑点,在他的胃容物里。
我提取了所有样本,亲自封存,贴上标签。
“陈队这些样本,我需要最高优先级的毒理学分析。”我将样本箱递给陈阳,神情凝重。
“发现了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绝不是简单的心梗。”
陈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交给我。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避开了他关切的目光。
我不好。
一点也不好。
只要闭上眼,陆昭夜那句“救我”就在我脑海里回响。
离开法医中心,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了陆昭夜的工作室。
这里已经被贴上了封条,但我是这里的常客,知道后院那扇窗户的锁早就坏了。
从我离开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修过。
我轻易地翻了进去。
工作室里一片漆黑,空气中飘浮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我没有开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环顾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画架上立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布上是张狂的、大片的红色,像凝固的血。
我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画布上。
颜料尚未完全干透,带着一丝黏腻。
瞬间纷乱的画面和声音涌入我的大脑!
……滚!你给我滚出去!
是陆昭夜愤怒的咆哮。
昭夜别这样我是为你好……这幅画,它会成为你的绝唱!
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一种狂热的痴迷。
画面很晃,我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男人背影,他似乎在和陆昭夜争抢什么东西。
然后画面一黑。
声音也戛然而止。
我的头一阵剧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墙壁。
不是季瑶?
还有第二个人?
那个男人是谁?
我强忍着眩晕,打开了手机电筒,仔细检查这幅画。
画布的右下角,有一处不自然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
我蹲下身,在画架周围的地板上仔细搜索。
很快我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枚掉落的袖扣。
银质的造型很别致,是一个微缩的调色盘。
我认得这个袖扣。
这是陆昭夜的画廊经纪人许然的。
许然跟了陆昭夜五年,从他籍籍无名到身价千万,两人亦师亦友,关系非同一般。
他为什么会和陆昭夜发生这么激烈的争吵?
“为你好”?“绝唱”?
这些词听起来,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我将袖扣小心地放进证物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线索开始出现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墙角的一个垃圾桶。
里面除了废弃的画纸和颜料管,还有一个被揉成一团的药盒。
我将它捡起来展开。
是一种治疗严重失眠和焦虑的处方药,副作用极大,其中一条就是:可能诱发心脏问题。
开药的医生,我不认识。
但拿药的签名,我却无比熟悉。
——季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