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死对头养成了金丝雀?》顾云舟沈清越全文精彩试读
编辑:发呆草 更新时间:2026-02-02 16:13:44
我被死对头养成了金丝雀?
可以义正言辞地拒绝这种无理的要求。但,他不能。他是奉旨“护卫”。皇帝的旨意,便是天。抗旨不遵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沈清越要的,或许就是他的拒绝。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接下来等着他的,便是无数的攻訐与弹劾。顾云舟缓缓抬起手,卸下了手上那副冰冷的玄铁手甲,随手递给身后的亲卫。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作者:悲伤加载失败 状态:已完结
类型:短篇言情
《我被死对头养成了金丝雀?》是一部让人沉迷的短篇言情小说,由悲伤加载失败巧妙构思。故事中的主角顾云舟沈清越经历了一连串惊险刺激的冒险,与邪恶势力斗智斗勇。小说以其紧张刺激的情节和生动逼真的描写赢得了读者们的喝彩。车水马龙。沈清越一袭月白常服,手中摇着一柄白玉骨扇,缓步而出。他收敛了方才所有的阴鸷,又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精彩章节
第1章十年,能改变很多事。譬如,当年那个清风霁月般的少年,
如今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东厂督主。而他顾云舟,也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子亲卫,
爬到了禁军统领的高位。这十年间的每一个日夜,他都是在刀尖上舔血,
在宫闱的诡谲风云里求生。他用十年时间,将自己打磨成了一柄没有感情的刀,皇帝指哪,
他便砍向哪。可如今,这柄刀似乎即将要砍向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再有交集的人。诏狱。
全天下最阴森恐怖的地方。这里不见天日,潮湿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能将人的骨头都浸透。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在这里。顾云舟至今仍记得,
沈清越被他亲手推入那扇沉重的铁门。少年一身白衣早已被污血染得斑驳,
清俊的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他没有挣扎,没有怒骂,只是死死抓住顾云舟的衣袖。
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滔天的绝望和一丝卑微的祈求。
“云舟,连你也不信我?”他的嗓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顾云舟垂下眼,不敢去看他。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信?
他怎么可能不信。可是沈家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皆由他亲手查验。
圣上雷霆震怒,下令彻查,凡沈氏一族,无论男女老少,尽数下狱。君命如山。
此刻任何人为沈家求情都会被连罪。人命在皇权天威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顾云舟的手覆上沈清越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那只手冰冷彻骨,还在微微颤抖。
他曾无数次握过这只手,或是在习武场上切磋,或是在恩师的书房里一同临帖。可这一次,
他却要亲手将它掰开。一根,又一根。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五指从自己的袖摆上剥离。
“沈公子,请吧。”他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平直得宛如一根绷紧的琴弦。
沈清越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那只决绝抽离的手臂。最终,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和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顾云舟……”他一字一顿,像是要将这个名字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沉重的铁门在顾云舟面前轰然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内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门外是他的平步青云。他站在那扇门前,许久未动。身后,是同僚们或敬佩或探究的议论。
“顾云舟此人,当真是冷血无情。”“连恩师之子都能亲手送进诏狱,这份心性,
日后必成大器。”“圣上最欣赏的,便是他这般无私无情。”冷血无情。这四个字,
成了他的晋身之阶。他踩着沈家的累累白骨,踩着沈清越的绝望,一步步走上了权力的巅峰。
成为了禁军统领,顾云舟。十年后,物是人非。曾经的罪臣之子沈清越,不知用了何种手段,
竟从诏狱的死局中爬了出来。他舍了男儿身,入了宫,成了东厂的鹰犬。短短几年,
他手段狠戾,权势滔天,成了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东厂都督。而现在,皇帝一道圣旨,
竟要他这个禁军统领,去护他周全。何其讽刺。皇城,东厂衙署。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比之诏狱,有过之而无不及。顾云舟一身玄甲,手按佩刀,面无波澜地踏入其中。
番役们见到他,纷纷垂首避让,那动作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畏惧与排斥。禁军与东厂,
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隐有对立。他一个禁军统领,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顾云舟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主堂。堂内,香炉里焚着奇异的香料,味道浓郁而诡秘。
一道珠帘,隔开了内外。他能看到帘后那道斜倚在榻上的身影,身形瘦削,着一身绯色蟒袍,
慵懒而危险。“禁军统领顾云舟,奉旨前来护卫督主大人。
”顾云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清晰,冷静。珠帘后的人没有动。许久,
才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阴柔的穿透力,钻进人的耳朵里。“顾统领,
真是稀客。”随着话音,一只手从帘后伸出,修长,苍白,指尖轻轻拨开了一串珠玉。
沈清越从中走了出来。他比十年前高了些,也瘦了太多,原本清俊的轮廓变得锋利,
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桃花眼依旧,只是眼尾上挑的弧度,带上了几分邪气。
他走到顾云舟面前,停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三步之遥。十年未见,再见却是这般光景。
一个是禁军统领,一个是东厂督主。一个是昔日的抓捕者,一个是今日的阶下囚……不,
是权倾朝野的权贵。沈清越上下打量着他,那审视的姿态,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最后,
他的视线落在了顾云舟按在刀柄上的手。“顾统领这身盔甲,很威风。”他的话音很轻,
却让顾云舟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督主谬赞。”顾云舟沉声回应,身形纹丝不动。
“谬赞?”沈清越又笑了一声,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了顾云舟的面前。
那股诡异的香料味瞬间浓烈起来,侵入顾云舟的鼻息。他微微蹙了蹙眉。
沈清越却仿佛没有察觉,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抚上顾云舟胸前的甲胄。那动作很慢,
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意味。“十年前,顾统领就是穿着这身衣服,将我押入诏狱的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不,不对。”他自言自语般地否定。
“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小的亲卫,穿的是另一身。”顾云舟的心猛地一沉。他竟然还记得。
“看来,顾统领这十年,过得很好。”沈清越的手指顺着甲胄的纹路,一点点往上,
最后停在了他的喉结处。冰冷的触感让顾云舟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距离。只要他想,他可以瞬间拧断自己的脖子。但顾云舟没有动。
他是来护卫他的,不是来与他为敌的。至少,明面上是如此。“托圣上洪福。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圣上洪福?”沈清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凑得更近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顾云舟的耳畔。“顾统领,你这句托圣上洪福,
说得可真心?”“我怎么记得,当初顾大人能有今日,靠的是踩着我沈家满门的尸骨呢?
”话音未落,他掐住了顾云舟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顾云舟被迫与他对视。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如今深不见底,
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疯狂与怨毒。“顾统领,别来无恙。”他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森然可怖。顾云舟只觉得下颌的骨头咯咯作响,剧痛传来。但他没有反抗,
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别来无恙,沈督主。”他叫他,沈督主。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
狠狠扎进了沈清越的心里。他掐着顾云舟下颌的手猛然收紧。“十年不见,顾统领的骨头,
还是这么硬。”沈清越的指甲嵌入了顾云舟的皮肉,一丝血线顺着他的下颌流下。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的骨头,究竟能硬到几时。
”顾云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恨意,几乎要将自己吞噬。所有人都以为,
沈清越会报复他。用尽一切酷烈手段,将他折磨至死,以泄心头之恨。然而,顾云舟却觉得,
这并不是报复。报复太简单了。对沈清越这样的人来说,一刀杀死一个仇人,
远不如将他的一切都夺走来得痛快。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掠夺。他要夺走的,是他的忠诚,
他的信念,他用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一切。他要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沼的滋味。
“督主想如何,顾某奉陪到底。”顾云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沈清越闻言,
反而松开了手。他用拇指抹去指尖沾染的血迹,放在唇边轻轻一舔。那动作妖异而魅惑。
“奉陪到底?”他玩味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好一个奉陪到底。”他忽然转身,走回珠帘后,
重新懒懒地倚回榻上。“顾统领,你不是奉旨来护卫我吗?”他的声音隔着珠帘传来,
带着一丝慵懒的命令。“那便从现在开始吧。”顾云舟站在原地,下颌**辣地疼。他抬手,
摸了一下,指尖一片温热的黏腻。他看着帘后那道模糊的身影,
一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从何开始?”“从……”帘后的声音顿了顿,
带着一丝戏谑。“给我更衣开始。”第2章更衣。这两个字从沈清越的唇齿间吐出,
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砸在顾云舟的心上。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垂首侍立的番役,
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场面。禁军统领,天子亲卫的最高长官,
大邺朝最锋利的刀,此刻却被要求去做贴身侍奉的内侍才会做的事。这是**裸,
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顾云舟立在原地,玄色铁甲下的身躯僵直如铁。以他的身份,
可以义正言辞地拒绝这种无理的要求。但,他不能。他是奉旨“护卫”。皇帝的旨意,
便是天。抗旨不遵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沈清越要的,或许就是他的拒绝。
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接下来等着他的,便是无数的攻訐与弹劾。顾云舟缓缓抬起手,
卸下了手上那副冰冷的玄铁手甲,随手递给身后的亲卫。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道珠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十年来的尊严与骄傲上。
珠帘被他拨开,发出“哗啦”的脆响。帘后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奢靡。紫檀木的软榻,
鲛绡织就的帐幔,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料味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沈清越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展开了双臂。这是一个全然不设防的姿态。
一个任人宰割的姿态。顾云舟沉默着上前,指尖触碰到他绯色蟒袍的盘扣。
那丝绸的料子滑腻冰凉,与他常年握刀而生满薄茧的指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解开第一个盘扣。然后是第二个。动作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仿佛他不是在为一个权倾朝野的宦官更衣,而是在擦拭自己的佩刀。“顾统领这双手,
倒是很稳。”沈清越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十年前,
用这双手把我推进诏狱时,也是这么稳吗?”顾云舟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不答话。任何回答都是错。承认,是自揭伤疤。否认,是虚伪懦弱。沉默,
是他唯一的选择。蟒袍的外衫被褪下,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中衣。衣料很薄,
紧贴着沈清越瘦削的脊背,勾勒出嶙峋的蝴蝶骨。顾云舟的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后颈。
一片冰凉的肌肤。沈清越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颤。顾云舟也猛地缩回了手,
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继续。”沈清越命令道。顾云舟只能再次伸手,去解他中衣的系带。
当最后一层衣物从那具身体上剥离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那具曾经清瘦却挺拔的少年身躯,
如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新的,旧的,鞭伤,烙伤,
还有一些他根本辨认不出的可怖痕迹,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这些伤痕,
无声地诉说着诏狱十年,究竟是怎样的人间地狱。顾云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喘不过气。原来,这就是他从死局里爬出来的代价。“好看吗?”沈清越忽然转过身,
直面着他。他**着上身,就那么坦然地将满身的伤疤暴露在顾云舟面前。他脸上挂着笑,
那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这些,可都是拜顾统领所赐。”他伸出手,
点了点自己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一块狰狞的烙印,已经辨不出原来的形状。“这里,
是为了护住娘给我的玉佩。”他又指向自己的后腰。“这里,
是替一个刚入狱的小书生挡的鞭子,他长得……有几分像当年的你。
”顾云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顾云舟,”沈清越凑近他,
一字一句地问,“你夜里,睡得着吗?”睡得着吗?这十年的每一个夜晚,他都未曾安眠。
闭上眼,就是少年那双盛满绝望与恨意的眸子。沈清越看着他惨白的脸,忽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一旁的衣架上取过一件新的常服,自己穿上。“走吧,顾统领。
不是要护卫我吗?今天,本督要去巡视西市。”顾云舟机械地跟在他身后,重新戴上手甲,
握住刀柄。手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汗。东厂衙署的大门轰然打开。门外,是朗朗乾坤,
车水马龙。沈清越一袭月白常服,手中摇着一柄白玉骨扇,缓步而出。
他收敛了方才所有的阴鸷,又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只是面色苍白,
平添了几分病气。顾云舟一身玄甲,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落后他半步,紧紧跟随。
所有番役都列于两侧,恭送督主。他们的视线在沈清越和顾云舟之间来回扫动,
充满了惊疑与揣测。禁军统领,竟真的成了东厂督主的贴身护卫。
这简直是本朝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奇闻。沈清越在门口停下脚步,
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忽然转身,面向顾云舟。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清越举起了手中的白玉骨扇,用扇骨,轻轻挑起了顾云舟的下颌。
这个动作,轻佻,暧昧,充满了羞辱的意味。顾云舟的身体瞬间绷紧。“顾统领的刀,
不知还利否?”沈清越含笑问道,那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淬着旁人听不懂的毒。
周遭的番役们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看到了什么?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
竟然当众调戏起了冷面阎王般的禁军统领!这比话本子里的故事还要离奇!顾云舟垂着眼,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他没有动,任由那冰凉的扇骨贴着自己的皮肤。许久,
他才开口,嗓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为圣上效力,刀不敢不利。”完美的回答,
滴水不漏。沈清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收回扇子,转身向马车走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那便好。”顾云舟站在原地,直到沈清越上了马车,
他才翻身上马,护卫在侧。没有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死死攥成了拳。博弈,
已经开始。而他,不能输。这一路上,沈清越没有再作妖。他似乎真的只是在巡视,
见了几个商会的会长,问了问市价,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顾云舟始终寸步不离,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但他所有的感官都已开放到了极致。他在听,在记。
沈清越与那些商会会长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词,他都牢牢刻在脑子里。
“城西的那批‘茶叶’,务必在下月初送到。”“南边的‘丝绸’,价钱好说,但要快。
”茶叶?丝绸?东厂什么时候开始做起生意了?顾云舟不动声色,
将这些暗语与他记忆中的兵力布防图一一对应。城西,是京畿卫戍大营的方向。南边,
是通往淮南盐运的官道。茶叶,丝绸,这些不过是幌子。背后真正交易的,
恐怕是兵器和私盐。好大的手笔。沈清越这是在用东厂的权势,
编织一张覆盖整个朝野的巨大利益网。而皇帝,似乎还被蒙在鼓里。顾云舟的心沉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沈清越的把柄,但这个把柄,却烫手得足以将整个大邺倾覆。夜幕降临,
马车回到东厂。沈清越似乎有些乏了,一天下来,他只在车上喝了些水。
那具被掏空了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活动。顾云舟护送他回到主堂。
屏退了所有人,堂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顾统领,今天辛苦了。”沈清越懒懒地倚在榻上,
阖着双目。“分内之事。”“是么?”沈清越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倦意,
却依旧锐利,“顾统领今日,可有什么发现?”他竟然在试探。顾云舟心头一凛,
面上却毫无破绽。“督主奉公守法,下官未有任何发现。”“呵。”沈清越低笑一声,
不置可否。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顾云舟面前。那股熟悉的,诡异的香气再次将顾云舟笼罩。
“顾统领,”他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十年前父亲寿宴,
我们偷喝他珍藏的那坛‘女儿红’?”顾云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们之间,
为数不多的,也是最后一次的肆意时光。“那酒很烈,”沈清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
“我们都醉了,你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说以后要当个大将军,护国安民。
”“而我……”沈清越顿了顿,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顾云舟的肩甲。“我说,
我就在京城里等着你,等你卸甲归来,我们一起去江南,看遍山水。
”他的指尖停在顾云舟的颈侧,缓缓吐出下半句话。“顾云舟,你的承诺呢?”第3章承诺。
这两个字,比他身上百斤重的玄甲还要沉,压得顾云舟几乎喘不过气。那句年少轻时的诺言,
他以为早就埋葬在了十年前那场漫天血色里。却不想,被沈清越从尘封的记忆中挖了出来,
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如何回答?谁记得?是承认背叛。说完了?是更深的残忍。
顾云舟的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僵硬地站着,
任由那道掺杂着恨意与追忆的质问,将他凌迟。沈清越没有再逼问。
他只是看着顾云舟惨白的脸,忽然就笑了,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荒凉。
他退后两步,重新坐回软榻上,拉过一张薄毯盖在腿上。“夜深了。”他淡淡开口,
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顾云舟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督主早些歇息,下官告退。”“谁准你走了?”沈清越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门外。“天冷,
本督畏寒,夜里睡不安稳。”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轻,却又极重。“劳烦顾统领,
在门外守着吧。”这已经不是羞辱,而是纯粹的折磨。让一个禁军统领,
去做最低等的番役才做的守夜的活。顾云舟没有说一个字。他只是沉默地转身,一步一步,
走出了这间温暖如春,却也压抑得让人窒息的主堂。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内里的光与热。廊下的寒风瞬间灌入甲胄的缝隙,刀子一般刮着他的皮肤。
他站定在门前,身躯挺拔如松,一动不动,成了黑夜里一尊冰冷的铁像。夜,愈发深了。
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雪花落在他的盔甲上,迅速融化,又迅速被冻结成冰。寒气透过层层铁甲,
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顾云舟的嘴唇开始发紫,
**在外的皮肤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他却依旧站得笔直。这是他该受的。
和沈清越在诏狱里承受的十年相比,这一夜的风雪,又算得了什么。
“吱呀——”身后的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束温暖的橘色光线,从门缝里投射出来,
照亮了他脚下的一片雪地。沈清越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站在门内,
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屋内的暖气从他身侧逸散出来,与外面的风雪撞在一起,
形成一片白蒙蒙的雾。他看着顾云舟身上那层薄薄的白雪,忽然开口。“顾统领,这雪,
像不像十年前沈家被抄斩那日?”顾云舟的身躯猛地一震。十年前的那个雪天。殷红的血,
染透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也染红了那片纯白的积雪。沈家上下三百余口,哭喊声,求饶声,
最后都归于死寂。而他,就站在监斩台上,亲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那天的雪,
似乎比今夜的更冷。冷得能将人的骨头都冻裂。顾云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腰间的佩刀握得更紧了一些。冰冷的刀柄,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实。
门内的沈清越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被风雪吹得支离破碎。
“好好守着,顾统领。”“别让本督……着了凉。”殿门再次合上。世界,
重新归于一片冰冷的死寂。顾云舟闭上眼,任由风雪将他吞噬。这一夜,格外漫长。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雪终于停了。整个东厂衙署,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
顾云舟已经变成了一个雪人,从头到脚,都是白色。只有呼出的气息,还在证明他是个活物。
殿门终于打开。一个内侍走出来,看见门口的雪人,吓了一跳,随即认出了他,
忙不迭地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敬畏与恐惧。顾云舟抖落身上的积雪,冰碴簌簌地往下掉。
他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硬的四肢,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跟着那内侍走进主堂。
沈清越已经起身,正由人伺候着漱口。他换了一身锦袍,气色看起来不错,
显然昨夜睡得很好。他看也未看顾云舟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奉茶。
”沈清越漱完口,懒懒地吩咐。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君山银针被端了上来。
顾云舟依旧立在堂下,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他护卫的角色。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让他的身体有些摇晃,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沈清越端起茶盏,
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他没有喝,
只是把玩着那只滚烫的茶盏。就在顾云舟以为这一天又要在这诡异的平静中开始时,
沈清越忽然站了起来,朝他走来。顾云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沈清越走到他面前,
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他举起手中的茶盏,似乎是想递给顾云舟。
然而,就在顾云舟准备伸手去接的瞬间,沈清越的手腕忽然一歪。“哎呀。”他轻呼一声。
一整杯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顾云舟抬起的手背上!
“滋啦——”那是沸水浇在冰冷皮肉上的声音。剧烈的,灼烧般的刺痛瞬间传来!
顾云舟猛地抽回手,那一下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他低头看去,
自己的整个手背已经通红一片,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起一串骇人的燎泡。大堂内,
所有侍立的番役和内侍都吓得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出声。“瞧我这手,
真是越发不中用了。”沈清越轻飘飘地说着,脸上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他欣赏着顾云舟手背上那片狰狞的烫伤,似乎觉得很有趣。顾云舟死死咬着牙关,
将那声险些脱口而出的闷哼咽了回去。额角有冷汗渗出,混杂着融化的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能失态。这是沈清越想看到的。他强忍着那股钻心的疼痛,将手收回身侧,重新站好,
垂下头。“下官无事。”“无事?”沈清越挑了挑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
随手抛了过去。“本督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赏你的。别说本督苛待功臣。
”顾云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是一个样式粗糙的瓷瓶,瓶身上甚至还有烧制时留下的瑕疵。
是市面上最劣质的金创药。这种药,别说治他这严重的烫伤,恐怕不让伤口感染发炎,
都已是万幸。顾云舟握着那个冰凉的瓷瓶,手背上的燎泡因为这个动作被挤破,
一阵更剧烈的刺痛传来。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越。而沈清越,却已经转过身,
施施然地走回主位,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来人,
给本督换一杯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慵懒。顾云舟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那个廉价的药瓶,灼热的痛感与刺骨的冰冷,在他的手上来回交战。
第4章顾云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廉价的药瓶,灼热的痛感与刺骨的冰冷,
在他的手上来回交战。他没有看那只手,也没有再看沈清越。他将那个粗糙的瓷瓶收进怀里,
动作平稳,仿佛那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事。然后,他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垂首敛目,
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仿佛那只被滚水烫得红肿起泡的手,根本不属于他。
沈清越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轻笑了一声,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新换上的热茶。
接下来的几天,顾云舟成了沈清越真正的影子。沈清越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东厂的诏狱,
阴森潮湿,犯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沈清越坐在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
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官员,顾云舟就站在他身后,
手背上的烫伤在阴冷的环境里一阵阵抽痛。户部尚书的府邸,歌舞升平,酒气熏天。
沈清越与那满脑肥肠的尚书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桌下却有钱箱被悄无声息地抬走。
顾云舟立在门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城郊的别院,深夜。
沈清越与一名手握兵权的边关将领密会。顾云舟藏身在暗处,
只听见“粮草”、“军械”几个字眼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每一桩,每一件,
都指向一个足以让任何人万劫不复的罪名。谋逆。顾云舟的心,在一日日的监视中,
沉到了谷底,却也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他以为沈清越的报复,只是针对他个人。
现在看来,他要打败的,是整个大邺王朝。顾云舟每晚回到自己的住处,
都会就着微弱的烛火,在一小片素白的绢布上,
用炭笔飞快地记下沈清越当日的行踪、会见的人、谈话的要点。他写得很急,字迹潦草。
那只被烫伤的手已经溃烂发脓,每一次落笔,都牵动着钻心的疼痛。但他不在乎。这是证据。
是能将沈清越这张覆盖朝野的巨网,彻底撕碎的利刃。也是他,顾云舟,
能为沈清越做的最后一件事,他不能让他让沈家背负谋逆的罪名,
他一定可以阻止沈清越然后带他藏起来。他将写满罪证的绢布,一张张叠好,
小心地藏入玄甲的夹层里,贴着胸口。那里,冰冷又滚烫。终于,
在他记录下沈清越与内阁次辅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密谈了整整一夜后,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不能再等了。第二日清晨,他没有去主堂候着,而是直接换上了禁军统领的朝服,
直奔皇城。他以有紧急军情为由,求见皇帝。御书房内,香炉里焚着宁神的龙涎香,
气氛却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案后,批阅着奏折,头也未抬。“顾云舟,
你最好真的有紧急军情。”顾云舟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陛下,臣有罪。
”皇帝终于放下了朱笔,抬起头。“你有何罪?”“臣奉命护卫东厂督主沈清越,
却发现……发现督主有不轨之举,结党营私,意图……意图动摇国本!”顾云舟一字一句,
说得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坚定。他从怀中掏出那些浸透了汗水和药味的绢布,呈了上去。
“此乃臣连日所录,沈督主私会朝臣将领的罪证,请陛下明鉴!
”内侍总管战战兢兢地接过绢布,呈到龙案上。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云舟跪在地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国泰民安。
赌输了,他万劫不复。皇帝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绢布,缓缓展开。顾云舟等待着那雷霆之怒。
那针对沈清越的,滔天的君王之怒。然而——“啪!”一声脆响。
那叠绢布被重重地摔在了他的脸上。轻飘飘的绢布,此刻却重如山岳,砸得他头晕目眩。
“混账东西!”皇帝的怒吼,让整个御书房都为之一振。“顾云舟!你好大的狗胆!
竟敢构陷忠良!”构陷……忠良?顾云舟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看到了皇帝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暴怒与失望。那不是针对沈清越的。是针对他的!“陛下!
”顾云舟急切地辩解,“臣所记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沈清越他……”“住口!
”皇帝霍然起身,指着顾云舟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当朕是瞎子,是聋子吗?!
”“沈督主与户部尚书商议,是为追查去年江南水灾的贪墨款项!”“他与边关将领密会,
是为朕暗中筹谋,商议对西戎的反击之策!”“他与内阁次辅彻夜长谈,
是在为朕拟定新政的章程!”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云舟的心上。
“这些事,他每日都有密折呈报于朕!桩桩件件,皆是为国为民!到你这里,
怎么就成了意图谋逆?!”“顾云舟,你告诉朕,你究竟是何居心!
”轰——顾云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密折呈报……为国为民……那些他眼中的罪证,
那些他以为的阴谋,原来全都是……一场戏。一场演给他这个“观众”看的戏。沈清越。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监视他。他故意将所有的事情,都扭曲成一副谋逆的假象,
引着自己一步步走进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而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还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沾沾自喜地跑来向皇帝告状。皇帝……皇帝也知道。他们君臣二人,
早就达成了某种协议。而他顾云舟,从始至终,都只是那颗被随意摆弄,用以试探,
最后被毫不留情抛弃的棋子。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他以为的忠诚,
在帝王眼中,不过是一场碍眼的闹剧。“来人!”皇帝的怒火还在燃烧,“禁军统领顾云舟,
罔顾圣恩,构陷朝廷命官,离间君臣,其心可诛!”“给朕拖出去!重责二十杖!
”两名殿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早已失魂落魄的顾云舟。顾云舟没有反抗。
他被拖拽着,玄甲在金砖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被拖出御书房门槛的那一刻,
他听见皇帝疲惫而冰冷地补充了一句。“传朕旨意,请沈督主……亲自监刑。
”廷杖设在午门之外。顾云舟被扒去朝服,只留一身单薄的里衣,按趴在冰冷的长凳上。
周围,是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他们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天子亲卫,如今沦为阶下囚,
脸上神色各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畏惧。顾云舟趴在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听不见。整个世界都仿佛离他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谬与冰冷。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沈清越来了。他依旧穿着那身刺目的绯色官袍,
外面罩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在一众灰暗的官服中,艳丽得触目惊心。他走到顾云舟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统领,”他开口,语调悠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顾云舟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沈清越也不在意,他从监刑官手中接过令牌,
轻轻一抛。“行刑。”“啪!”第一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顾云舟的背上。
剧痛瞬间炸开,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顾云舟的身体猛地一弓,死死咬住牙关,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啪!”“啪!”“啪!”一杖接着一杖,沉闷的击打声,
在寂静的午门广场上回荡。鲜血很快渗透了里衣,将那片单薄的白色染成刺目的红。
顾云舟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屈辱,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杖击声忽然停了。一个阴影,笼罩在他的上方。那股熟悉的,诡异的香气,
再次钻入鼻息。沈清越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
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淬着极致的快意与残忍。“顾统领,我说过。”“你的刀,钝了。
”第5章那淬着极致快意与残忍的笑声,是顾云舟意识沉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点声响。
他的刀,钝了。是啊,钝了。在沈清越面前,他这把曾经引以为傲的天子之刃,
早就成了一块不堪一击的废铁。不知过了多久,顾云舟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
他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行着,背后的伤口与粗糙的地面摩擦,每一次颠簸,
都带起一阵血肉模糊的撕扯。他被扔进一间潮湿、发霉的屋子。门“哐当”一声锁上,
将外面最后的光亮也隔绝了。这里不是天牢,也不是禁军的营房。是东厂,
一间最低等的杂役房。顾云舟趴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没有一处不痛。杖伤深可见骨,
高烧让他神志不清,嘴里满是干涸的血腥味。他想动,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昏昏沉沉中,有人踹开门,扔进来一个硬邦邦的馒头和一碗水,还有一瓶劣质的伤药。
正是沈清越之前“赏”给他的那种。“督主说了,别让你死了。”来人留下这句话,
又匆匆离去。沈清越,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地死去。死了,就太便宜他了。
顾云舟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翻了个身。他看着那瓶伤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牵动了背上的伤,他疼得呛咳不止,血沫从唇角溢出。他终究,
还是成了沈清越掌中的玩物。三天后,一道新的旨意,传遍了整个皇城。禁军统领顾云舟,
构陷忠良,品行不端,本应处死,念其曾有护驾之功,特赦免死罪。革去一切官职,
贬为东厂杂役,随侍东厂督主沈清越左右。钦此。从云端跌落泥沼,不过一纸诏书。
曾经的天子亲卫,京城无数人仰望的顾统领,如今成了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厂奴。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顾云舟的伤,还没好。杖伤溃烂流脓,高烧反复不退。
他每日只靠一个冷硬的馒头吊着命。即便如此,沈清越也没有放过他。
他被换上一身最粗陋的灰布衣,被命令跪在主堂外。沈清越就在里面,听着小曲儿,
品着香茗,处理着厂务。他一跪,就是一整天。从清晨到日暮,膝盖早已麻木,
背上的伤口在寒风中反复撕裂、愈合,痒与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成了东厂一道新的“风景”。来往的衙役和官员,
都会对他投来或鄙夷、或同情、或畏惧的打量。顾云舟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他跪在那里,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这天,
沈清越似乎心情不错。他破天荒地让顾云舟进了主堂。“过来。
”沈清越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大椅上,对着他勾了勾手指。顾云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
一步步挪了过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给本督倒茶。”茶具就放在一旁,
水是滚沸的。顾云舟拿起茶壶,那只曾被烫伤的手,因为连日来的折磨与缺乏照料,
早已不成样子,疤痕交错,丑陋可怖。他的手很稳。茶水被稳稳地注入杯中,没有溅出半分。
沈清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顾统领这双手,以前是握刀的吧?
”他慢悠悠地问。“可惜了,现在只能端茶倒水。”顾云舟垂着头,不发一言。
在被皇帝当成弃子,被他和盘托出的真相砸得体无完肤后,这点言语上的折辱,
已经算不得什么了。见他毫无反应,沈清越似乎觉得无趣,撇了撇嘴。“滚出去跪着。
”顾云舟默默地转身,准备退下。就在这时,一个番役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督主!魏国公府的人,在城西的玲珑阁设了宴,指名道姓……要您过去一趟。”魏国公。
皇帝的亲舅舅,朝中一等一的权贵。也是沈清越上任后,第一个被抄家削爵的勋贵。
那件案子,正是顾云舟记录下的“罪证”之一。沈清越追查江南水灾贪墨款,
一路查到了魏国公的头上。如今,这显然是一场鸿门宴。沈清越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备轿。”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那身绯色的官袍。
“顾云舟。”他忽然又叫住了准备退出去的顾云舟。“你,跟着本督去。
”马车在玲珑阁前停下。这里是秦淮河畔最有名的酒楼之一,此刻却被清了场,
门前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守着,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肃杀。沈清越率先下了车。
顾云舟跟在他身后,充当一个最卑微的护卫。他没有佩刀,甚至连一件像样的外衣都没有,
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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